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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山花烂漫时 |
| 作者：于国英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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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山风景宜人，可看墓人李明辉却整日愁眉不展。他的女儿山花眼瞅着就要小学毕业了，可上哪所初中却一直定不下来。报考普通中学显然有些对不住品学兼优的女儿，可重点初中那高昂的学费却也令他望而兴叹。
李明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有了烦心事，喜欢对着自己管辖的亡灵唠叨几句。这日，李明辉清理完墓地，见四周无人，便蹲在地上对着墓碑诉起苦来。苦水还没倒尽，就听到围墙外传来一阵叫卖声：“卖花了，卖花了，50元一束，刚刚空运来的鲜花，快来买啊……”接着，只见一群人手捧鲜花走了过来。他们在各自亲人的墓前摆放好鲜花，鞠躬祷告后，转身离开了公墓。
见此情景，李明辉不觉眼睛一亮，忙跑回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妻子。妻子开始有些犹豫，但为了女儿，她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当晚值班时，李明辉悄悄来到墓地，他先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道：“实在对不起各位，要动用一下你们的供品了。我知道这是件伤天害理的事，但为了小女的前程，我不得不这样做……等小女今后有了出息，我天天给大家献花赔罪。”说罢，他起身把墓碑前的花收了起来，偷偷交给了守候在公墓外面的妻子，并叮嘱她给这些鲜花洒上水，明天等女儿上学后，到山下的路口旁降价出售。
第二天中午，妻子喜滋滋地告诉李明辉，昨天收来的花全卖了，足足有二三百元呢。要是这么算下来，过不了多久女儿上重点中学的学费就有指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虽说卖花是只赚不赔的无本生意，但由于不是扫墓的季节，带着鲜花来扫墓的人极少，所以进项并不理想。眼看女儿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李明辉心急如焚。
过完惊蛰，转眼将近清明，到青灵山扫墓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李明辉的卖花生意也有了些起色。
这天，女儿山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家，一进门就说：“妈，饭做好了吗？吃过饭我还要和同学去订花呢。”李明辉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订花，订什么花呀？”“爸，您糊涂了呀，不是快到清明了吗？明天下午我们全校师生要集体扫墓，每个班都要献花。听说去晚了，花店的花就订不上了……”
李明辉闻听，心中一动：何不将自己收的花卖给女儿学校呢？反正学校每年都是去烈士陵园扫墓，和自己的青灵山公墓不搭界。于是他爽快地说：“别去花店了，他们的价钱贵。我批的花便宜，一束只卖30元。”“是吗？爸爸万岁！”山花高兴地搂着李明辉的脖子，朝他脸上使劲亲了一下，说，“班主任说每班至少要献两束花。回头我跟学校说一下，干脆您都给包了吧！”
第二天正好该李明辉轮休，一大早，他按女儿的指示，将满满一大筐鲜花带回家中。山花挑了其中一束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说：“老师让我代表全班献花，就选它了！”
晚上，山花兴冲冲地回到家，告诉父母说，校长表扬她了，说她为学校节约了经费，还说明年还来找李明辉订花。
第二天上午，李明辉正巡视墓地时，突然看见山花领着一个乡下打扮的女孩走了过来，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没上课呀？”山花指着身后的女孩说：“她叫孙小翠，是我们学校一位去世了的老师的女儿，昨晚才从乡下赶来。校长知道您在这里工作，特意让我领她先来看看，清明节那天他们再陪她一起来。”说完，山花又瞅了瞅周围的墓地，不解地问，“爸，墓前的鲜花怎么都不见了，是不是不让放呀？”
李明辉支支吾吾地答道：“领导怕风将这些花草供品吹得遍地都是，所以让我们每天下班拾掇干净……”
“哦。”山花点点头，转身走向小翠。孙小翠失望地瞅了一眼李明辉，小声说：“叔叔，听说您这里卖花，我想买一束给爸爸。”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不好意思地递过去，“叔叔，我身上只有这点钱了，够吗？”
看到山花和小翠投来期盼的目光，李明辉忙不迭地点头应允：“够，够。”说着接过钱，转身来到值班小屋，特意挑选了一束花送到了小翠手里。
孙小翠手持鲜花来到一座新建的墓前，恭恭敬敬地将花摆好，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刚说了句：“爸爸，妈妈有病，不能来，所以让我来看您来了……”话还没有说完便哇哇恸哭起来。李明辉和山花被小翠深深打动了，待小翠哭了一阵，便上前把她搀扶起来。临下山，山花在帮助小翠整理鲜花时，突然神色大变，恼怒地瞪了父亲一眼，满脸通红地拉着小翠离开了公墓。
看到山花的表情，李明辉百思不得其解。中午他回家吃饭，还没进屋就听到妻子抽泣道：“孩子，爸妈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又有什么办法啊？还不是为了你能到重点中学读书……”屋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不，不！我宁愿不读书，也不让你们赚这昧心钱……”接着，他看到山花发疯似的冲出了家门。
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李明辉：孙小翠的爸爸原来是女儿学校的一位优秀教师，为了毕业班的学生操尽了心，最后终于倒下了。他不愿给学校增添麻烦，主动要求到乡下老家养病。春节前，老师去世了，被安葬在这里。为了缅怀这位优秀教师，学校将今年的扫墓活动放在了青灵山。李明辉以为女儿学校是要去烈士陵园扫墓，所以才冒险把那些花卖给学校。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竟将女儿昨天献的那束花重新卖给了小翠，结果被山花一眼认了出来，因为她在花上扎了一条她平日最喜欢的绸带……
山花走了近两个小时了，李明辉两口子心中有愧不敢去找，准备晚上再跟她好好解释。谁知下午他突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询问山花没来上学的原因。李明辉这下可急了，连忙和妻子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女儿的身影。眼看天就要黑了，李明辉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说了句：“快，咱们去墓地看看。”说着，拽上妻子就往青灵山跑。
到了墓地，夫妻俩一下惊呆了：只见每个墓碑前都摆放着一束野山花，有野玫瑰，山杜娟，冰溜花……把整个墓地装扮得像个大花园。
此时，山花正跪在孙老师墓前。她一边用她那划满道道的小手摆放着野山花，一边祷告道：“孙老师，我代我爸妈赔罪来了。虽说您没教过我，可我知道您是位好老师。老师是最能原谅犯错的学生的，那就麻烦您跟这里的人说一下，请他们原谅一次我爸妈吧。他们的确做了件缺德事，可都是让穷给逼的，你们要怪就怪我吧……这是我从青灵山采的野山花，虽说没有买的好看，可透着青灵山的灵气，它代表着我们全家赎罪的心……”此时的李明辉夫妇，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双双跪倒在地，像孩子一样哭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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