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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肩头有尊神 |
| 作者：马 强 文章来源：《今古传奇故事版》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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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平凡的人，但我们都有一位伟大的父亲。
公鸡才打头遍鸣，老葛就爬起床，提着柴刀朝竹林走去。清晨的阳光，被浓密的竹叶筛成了点点金黄，映照在老葛脸上，衬出千沟万壑的皱纹。老葛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柴刀，“砰砰”地砍了起来，惊得小雀儿乱飞。
一气砍了三四根竹子，老葛累得气喘不止，他索性解了褂子上的纽扣，撩起衣襟扇凉风。
“喂！老葛，城里的清闲日子好不安逸，你又跑回来做啥子哟？”篾匠老刘正巧经过竹林，朝老葛高喊。
“安逸，安逸得很哩，可惜咱不是城里人啊！”老葛憨憨一笑，摸出一支烟，朝老刘扔去。
老刘这才得知，老葛的儿子葛顺虽说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工作，也买了房，可老葛去城里住了一阵，发现儿子的日子比大学时还苦！为啥？因为儿子的薪水不高，每个月还要还房子的贷款，弄得舍不得吃，舍不得用，老葛心疼得就跟猴抓似的！
“对了，我正要找你呢，麻烦你帮我重做一副滑竿，整个鸡冠山的篾匠，就数你手艺好！”老刘的烟还没抽完，老葛又递过来了一支。
“当初葛顺大学毕业，你请乡亲们喝酒，当着众人的面把滑竿劈了当柴烧！如今怎么又惦记起滑竿了？”
“娃子是供出头了，可房子的事弄不清，咋个娶媳妇哟？现在城里的房子，你晓得几贵哟！我这一身笨力气，除了抬滑竿，还能做啥子？”
“那倒也是！”老刘站起身来，将老葛的竹子拦腰砍成几截，装到自己的牛车上，“老葛呀，你这副老骨头，还得省着点，将来葛顺娶了媳妇，有了孙子，让你背，让你抱，只怕你背不起抱不动哩！”老葛被老刘这一逗，顿时笑得满脸起皱。
几天后，老葛从老刘家取来新滑竿，重新加入了抬滑竿的队伍。
这天，鸡冠山下来了个旅游团，抬滑竿的乡亲们都过来拉生意。游客们却说，如今鸡冠山都架缆车了，谁还坐滑竿呀！这时，女导游说话了：“朋友们，咱既然来鸡冠山旅游，除了欣赏青山秀水，就是想品味民风民俗，这滑竿也是民风之一嘛！我们不妨试试……”
“是呀是呀，坐上滑竿，晃晃悠悠，边晃边看山，安逸哩……”乡亲们连忙附和。于是，游客们陆续坐上了滑竿。可老葛抬的是新滑竿，加上他年龄也大，所以没人选他，急得老葛直跺脚。这时，女导游走到老葛跟前，示意老葛抬她上山，老葛激动得不停给女导游弯腰点头。女导游很瘦，抬上不费力，老葛一高兴，便唱起了小曲。
“大叔，您这么大年纪，咋还抬滑竿？为啥不干点别的呢？”女导游问道。
“山里人劲大，我抬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再说，我大字不识一个，能干啥？老伴走得早，娃子在城里买房子缺钱，抬滑竿挣一分是一分，总能给娃子分些负担！”
正走着，女导游突然说：“大叔，您刚才唱的山歌挺好听的，不如我下来走，您给我唱山歌听！”
“要不得，要不得，我挣你的钱，咋能让你走路呢？”老葛一个劲摆手。
“抬滑竿气喘，影响唱歌……”女导游坚持要下来，老葛只好答应了。于是，他便抬着空滑竿，清了清嗓子，大声唱起来：“滑竿一响，吱嘎悠悠/赛过了神仙，喝那小酒/拜山的娘娘，莫发愁/路弯弯哎呀，坡又陡/洒不了你的，满碗灯油……”
晚上回到家里，老葛将今天挣的钱从褂子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枕头边的小木匣里，然后给观音菩萨上了炷香：“菩萨娘娘保佑，让我今天刚开张就遇到个好人，还望菩萨娘娘多多显灵，让我娃子早些把房钱付清，早些讨个好媳妇！”
这时，老刘过来串门，问老葛：“我给你做的滑竿咋样？抬着还舒服吧？”老葛拉老刘坐下，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老刘笑了，拍着老葛的肩膀说：“老葛啊，你干脆以后不抬滑竿了，就给游客唱山歌得了！”
“那咋成？天下哪有那么好挣的钱？”老葛边笑边摇头。
没想到，老刘的话还真应验了：许多来鸡冠山的游客，点着名要找老葛，让老葛抬着空滑竿，边走边给他们唱山歌听。这下，乡亲们都疑惑了：鸡冠山那么多抬滑竿的，会唱山歌的人也不少，游客们咋只认他呢？若说游客们见老葛年纪大，怜惜他，可抬滑竿的人里，比老葛年纪大的也有啊！时间一久，乡亲们说啥的都有：有人说，这是人家老葛的品牌效应！也有人说，老葛爱敬神，这是菩萨娘娘和街子庙的神仙们显灵了……
这天，葛顺从城里回来了，还带回了自己的未婚妻。老葛看见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时，激动得两只手一个劲地搓，他见四周没有坐的地方，便把滑竿拉过来，招呼他们坐在滑竿上，然后挽了挽袖子，准备去抱西瓜。
“大叔，您别忙乎了！我和顺子工作忙，好久没来看您，您别生气啊！”儿媳妇话一出口，老葛觉得很耳熟：这闺女，不就是先前那个女导游吗？
这时，周围抬滑竿的乡亲们开始起哄：“老葛，怎么还让儿媳妇管你叫大叔啊，是不是得改口了啊？哈哈……”“对呀对呀，老葛，今天你和葛顺用滑竿抬抬新媳妇嘛！”
老刘也走了过来：“老葛，乡亲们还以为是菩萨保佑你呢，原来是儿媳妇在暗中帮你啊……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新媳妇抬一回！”
“爸——”儿媳妇脸一红，响亮地叫了一声老葛，接着，转过身对葛顺说：“既然乡亲们要你抬滑竿，你就抬一回吧，不过不是我来坐……”
“那不成！那不成！新媳妇必须坐！”乡亲们又开始闹了起来。
“爸，您抬了一辈子滑竿，到老还在抬，这都是我们做儿女的过错，没好好孝敬您老人家，还让您受苦！今天，就让我们来抬您一回吧……”
儿媳妇话一说完，乡亲们都沉默了。老葛看着滑竿，连连摆手，说啥也不坐，老刘上前又拉又推，硬是把他弄到了滑竿上：“你抬了几十年滑竿，还从来没享受过坐滑竿的滋味，今天，就好好享受一回！”滑竿抬起来了，老葛坐在上面晃晃悠悠，他用袖子抹着眼角，像是哭，又像是笑，为了平静自己，索性又唱起了山歌。歌声中，葛顺透过父亲的白褂子，看见父亲的后背上，贴着一层层的膏药。他不忍再看下去，低下头，眼泪“刷刷刷”地往下流……
那一刻，葛顺忽然明白了：父亲的肩头，果然是有一尊神的，至深至真，朴素而博大的父爱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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