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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痴爱,从盛开到荼靡 |
| 作者:曾贝儿 刘 静 文章来源:《都市心情》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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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我是在22岁那年遇见的他。那天我偷偷地在天台上吸烟。在天台的一排半人高的发财树后面,我听见一个男人在打电话。声音低沉语调急促,有压抑不住的愤怒。我好奇探头看,恰巧也遇见那人的眼光。我有些心虚地避开,装做若无其事地踱到另一侧。 下午例行的周前会上,头儿给我们介绍新来的策划总监。在掌声里,身边的同事小声说是海龟人物哦,这才仔细看他。原来就是一个小时前天台上的男人,长相很普通,有很温厚的微笑和做派,说话很有气势,一番就职演说很是铿锵有力。我在鼓掌的时候,看见他的眼神看向我们这边。 他44岁,比我大一倍,一个看起来踌躇满志气宇轩昂的男人。 会后,他来巡视各个办公室。在我的办公室桌前,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办公室上的金鱼缸,笑着说:“女孩子应该在电脑前放一盘仙人掌之类的植物,可以防电脑辐射,对皮肤好。” 下班的时候又看见他。他在电梯里站在我的前边。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短短发桩里有一两根白发,空间里弥漫着隐约的好闻男人的烟草香味。到一楼,电梯开处,他闪身一侧,让后面的我们鱼贯而出。路过他身旁的时候,听见他微微地咳嗽一声,转头看他,他微笑着看我,很了然于心的微笑。 他会在中午吃工作餐的时候,过来我们办公室串门,在我的咸菜罐里夹罗卜干。有时候出去应酬,然后红着脸回来,脚步沉沉的,听见开门时撞在墙上的声音。我抬头看,隔着玻璃的墙,看不真切,心里莫名其妙地好奇他喝醉了没?我看见他在桌前打电话的背影,我就会怔怔地出神。我必须承认我有些留心他。 一点点靠近 冬天下第一场雨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他的短信息:一起去吃饭?我有些惊慌起来,很心虚,他连署名都没有,是不是发错了?正在彷徨中,他的第二条又来了,“我先在老树咖啡等你。”我抬头,看见他正在关门,朝向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是在给我发短信吗?我真的很不确定。 在老树,看见他对我挥手。我走过去,心里突然不管不顾起来。我只是和他偶遇喝一杯咖啡而已。如果有同事遇见,我就是这样的借口,并且我相信我能够脱口而出。 他坐在我的对面,温情的眼神和骨节均匀的手。他说我为你点的是玫瑰奶茶。我很安静地看着他不做声。他说:“你看上去好像是个有两副面孔的女孩子,一时叛逆,一时乖巧。”我笑。我看着他的眉毛,浓黑而清朗,我很喜欢。 我们开始不定期地去楼下咖啡馆喝茶。在办公室,大家依旧是谦和有礼的同事。没有人看出端倪。我心里有隐隐的得意,不为人所知的欢喜。 生命中的交付 中秋节的前夕,公司竞投一个大型地产楼盘的广告,这是一场翻身战,老总已经放出话来,说如果竞投失败,大概要炒掉策划部一半以上的人。他开始频频和我们一起加班,夜很深的时候,他开车送我回家,路过那片即将开发的楼盘,我们会停下来,他抽烟,我也抽烟。 在决定竞投的那天早上,我把写好的文案送到他办公室。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衬衣的褶皱表明他大概又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我在他身后说:这个城市不是我们的故乡,但是我们却没有把它当作客场一样将就。 他飞快地转身看我,眼睛突然一亮,说:你再重复一篇你刚才说的话。我看着他熬红的眼急迫地盯着我。我重复了一遍,他突然把我抱在怀里,很用力,我来不及反应,碰翻了桌边的文件夹,撒了满地。 最后,我们的广告语改为:这个城市不是我的故乡,但是这个城市却有我的主场。地产大鳄被震动了。他说我们就是要这样的感觉,我们的客户定位就是这样一群热爱这个城市漂泊在这个城市为这个城市付出了青春的年轻人。 他在那天的庆功会后送我,我们去酒吧喝酒。在酒吧的拥挤人群里,他牵着我的手,轻轻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我们开始了隐秘的同居生活。他给我钥匙串上套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铂金小龙,那是我的生肖属相。他说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有理由交给我。他说以后你可要为我好好把门啊。 我买回湖兰色的布做了窗帘和桌布。我买回的香水百合配他买的水晶花瓶。他夜晚加班回来,提包里一定有我爱吃的宵夜。 我们都需要被需要 我爱上了他,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他。日子就那么铺开了它华美的一面。我并不想知道日子的另一面是什么。我要的是现在。一生那么长,一生又那么短,我从来都只是一个不自制的贪图享受的女子。 他总是不定期地买小礼物给我。他有无数要送我礼物的借口。出公差啊去香港谈判啊有朋友相赠啊,我床头的抽屉里塞满他的礼物。那时,他已经被调去总部任副总了。我们见面的时候不是很多,但是他依旧那样体贴和出人意料地温柔。 他显然是有家室的男人,很多次他都把电话拿到室外去接,也有很多次我看见他的车后座里有孩子的小拖鞋和泳圈。 9月30号,我想趁着国庆节的假期回哈尔滨看望父母,于是去家乐福购物。当我从超市提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出口回家的人流有些拥挤,我被挤得有些趔趄。我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循声看去,看见他和一个女人手牵着一个漂亮女孩就在我的身后。我的心砰砰跳着,作贼一样心虚。我奋力朝前面奔去,撞到别人身上也不理。 在公交车上等红绿灯的那一会儿,我看到他的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人富态的样子。他慢慢扭头看向我这边,他的眼睛突然惊慌失措起来。我低下头。绿灯亮了,他往左,我坐的车向右…… 午夜的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我开门,他浑身酒气站在我面前,他喃喃说着我听不清楚的话,然后要抱我。我避开,告诉他我明天早上要开会,需要休息了。说完,我关了门。他开始不停地敲门、砸门。我在黑暗里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我知道有些局面是我必须要面对的。我或者错了,应该在开始就要去询问他的家世和过去。 “十一”回家,我关了手机。10月8号,我回深圳,开了手机,短信的声音此起彼伏,全是他的留言。我一一删除,我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需要的是什么。 我的家里处处都有他的痕迹。床头抽屉里第一格里放的就是他的袜子和内衣。他的剃须刀和我的香水都放在梳妆镜旁。枕畔是他爱看的财富周刊……在公司里,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都留意打听。他经常出差。他是什么时候的班机,和什么时候的归期。我都清楚。我不接他的电话,不去总部开会。在路边看见他的车就自觉避让,在绿化带的浓荫里看他的车绝尘而去。 我逼着自己忘记他。在两年的时间里我和其他男人谈了N次恋爱。可是那些人看上去那么面目可憎,言语乏味。我觉得累。 他依然会有短信息发来,语气殷殷。我开始不再删除,深夜看着手机上一页页都是他的话语,泪水就那么汹涌地流了出来。他去日本开会的那天深夜,我终于给他回复了一条短信:“我有一樽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夜晚那么长,我们都需要被需要。 他回来的那夜,起很大风。我开门的瞬间就被他紧紧搂住。我们手忙脚乱,连门都没有掩上,就已经滚在床上。他给我买回的全套“资生堂”的化妆品也被我弄翻一地。 他说:“宝贝,我多想你!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觉得自己的活力。” 他已经49岁了,他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了,恰好是我遇见他的那个年纪呢?可是他在我怀里总是像个婴儿一样睡着。看着他的斑白头发,想着初遇的时候,他只有两三根白发的后脑勺,我就越发痛惜地抱紧他。
泉涸 春天的时候我怀孕了。我们都欣喜若狂。他尤其失控,开心地给国外一个朋友打电话说自己50岁了还可以生个儿子,真是龙威虎猛。他坚信是个儿子。 我发现有细微的流血症状,我没有留意,只是小心起卧。 可是流血的症状一直都在,我们焦灼起来。 医院诊断是宫外孕,建议做腹腔镜手术。窗外是万物萌动的春天,我的孩子却栖息在一个错误的地方。医生说:“必须拿掉,还要尽快。不能超过65天,否则孕妇危险极大。”我没有告诉医生我已经有晕眩的症状了,我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办理入院手续。 手术是在第二天下午做的。进手术室的时候,他用力抱我,他脸色苍白,眼角的皱纹明显。我摸着他的脸说,他下巴上未刮的胡须都有苍色,这样的发现让我心碎。 量血压,做麻醉的时候,那个胖胖的麻醉师很好心地和我聊天,以让我放松。她问我多大了。我说我已经28岁了。她说:“还年轻哦,28岁,还有机会的,我生我孩子的时候已经31岁了,还不是蛮好。”她告诉我不要紧,切了一个输卵管,还有一边是能够正常排卵的,还可以怀孕。当刀片冰凉地划开我的腹部的时候,我的泪水流了出来。 手术当晚,他握着我的手坐了一夜。来探望我的朋友都说,麻醉以后的我一直在抽搐,而他就把我的手握在掌心贴在脸上。天亮的时候,我微微清醒,开始喊痛。他去叫医生过来,我看见他的走廊里和医生说话,背都有些佝偻了。 他为我安排了两个陪护,要去开会前,他亲我的额头,爱怜地说要听医生话哦。我抱着他不放他走,我说我肚子痛,我要他陪着我。他打电话去办公室说现在有事情要处理,会议让其他人主持。 我在医院住了7天。出院的那天,有上级直辖部门过来检查,他必须去公司。他安排其他朋友送我回家。在回家的车上,我看着街边花木春意葱茏,樱花开了,一簌簌地不管不顾地灿烂着。风轻柔地吹过,那些花儿就颤颤地飘了下来……我看见后视镜里自己面色苍白,就红了眼眶。 我做了什么?我就这样误了自己的花期,一春又一春。 我回哈尔滨父母家休养,再也没有回武汉了。 我改了电话号码。我给他发的最后信息是:“泉涸,有鱼相与处于陆,相掬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我还是会在每晚7:30分的时候看武汉的天气预报,那里的春天快过完了。 我偶尔也还会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镜头里的他在人群里觥筹交错,眉目清朗。只是在镜头的一晃而过里,我似乎看见他在盛宴高潮处突然黯淡的笑容。或者是我的一相情愿,也或者是我看错了。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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