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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敌是一条狗 |
| 作者:唐忆南 文章来源:《都市心情》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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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杯红茶开始 “一杯红茶,请!”魏三只点这一种东西,每次轮到他要东西,我就会骤然间迟钝下来,他说的这句话怪怪的,仿佛是在请我吃东西。 我忍着笑,追问:喝茶为什么不去茶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同样的东西?你不想换一下口味吗?他以沉默作答。 做完3小时的兼职,我斜背大书包,手里擎着杯可乐,嘴里叼着吸管,边“哧溜哧溜”地吸着可乐边叮叮当当地在他对面落座。 喂,我们做朋友好了。我用指关节扣击桌面。 他的脸从画册上升起,点头,微笑。 那天我刚好完成大三第一学期的课程并随母亲再嫁到一个包子铺老板那里。 “以后多的是包子可吃啦。”我涩涩地笑,仰脸看广场灰白的天空,不时有鸽子忽上忽下地飞。魏三听不懂我的话,他不需要懂,我只是想找个人倾听而已。 狗勇士李尔王 魏三是一个画家,却并不留着叫花子似的长发,他清清爽爽得像一个大学老师,要不是亲眼看到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些蒙了灰的画作,我真的不会相信他的身份。 他说,这是我和前妻离婚时的全部财产。我在画廊里售出的画都是她买走的,她伤害了我的自尊,再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们就分开了。魏三的脸上挂着古怪 的笑,我对他的前妻不感兴趣,却被他的笑容迷醉。 魏三的父母留给他一套古董似的老式公寓,残旧破败的楼道里散发着久远年代的气息,一条叫李尔王的杂毛狗与他相依为命。 李尔王全身长着灰黄的毛,即使刚洗完澡,看上去也像才从杂物堆里钻出来似的,可惜了这么尊贵的名字,我看它长得和那个包子铺的老板很相像,暗地里管它叫“包子”,它并不理我,国王一样表情倨傲、冷漠地看着窗外。 我曾对李尔王采取怀柔政策,常常从包子铺偷肉包子给它吃。它吃完了之后舔舔嘴巴,仍对我“呜呜”地低吠,照样啃烂我的裤腿,把我的皮鞋叼得都是齿痕。 威逼、利诱全都无效,它是真正的“勇士”,我放弃。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它,从见到它第一眼开始,它对我亦如此。 “你为什么要养这么又丑又讨厌的狗?” “它是我前妻留下的。” “她为什么不带走,我们把它送人算了。” “不行。”魏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冰凌般的光,语气坚决。 我有些委屈,他们人狗相看两不厌,也许我才是入侵者。 魏三收留了我 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正香,忽然被包子铺老板的敲门声惊醒,妈妈去了外婆家,我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从二楼窗口猫一样地跳了下去,一路跑着,宽大的睡衣就像风筝一样地张开、合拢、再张开,一直跑到魏三家。 “你是死人哪,为什么早不告诉你妈真相?从楼上跳下摔死怎么办?”魏三边劈头盖脸地骂我边把我紧紧地拥住,我仍簌簌地抖得像秋天枝头的叶子。 “可是,我并不想我妈被我拖着一嫁再嫁。”我狠狠擦掉脸上的泪。 从那晚起,我就留在了魏三家,不用整日再闻包子铺的油腻味,却要面对李尔王不屑的狗眼。魏三画画的时候,我和李尔王被隔绝在画室外,李尔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它不懂我,我也不懂它,但我们却爱着同一扇门里的主人。 李尔王在家里的地位,源于魏三对它的女主人不能忘却的爱,我心里隐隐作痛。 魏三对我很好。每日早晨起来,都会在桌上看到一杯温情的牛奶。为了炖好一锅我爱吃的桔皮红烧排骨,大热天他要汗流浃背地蹲在锅旁一下午。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魏三在作画,清晨我起来去上学,魏三才开始睡觉。李尔王则一直雄踞客厅,我们在它的监督下规规矩矩地做人。 如水的夜色里,我常常会渴望魏三的偷袭,可是,他一次都没有。不知为什么,我俩的关系变得很别扭,魏三似乎一下子变成了牧师。 李尔王经常也狗模狗样地仰视着画布,这个眼里只有黑白两色的家伙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它洞悉这里所有的秘密,所以它有资格在我面前骄傲。 好吧,我离开 突然之间出现在我眼前的生活,像绸缎一样的华丽、柔软。24层高的大房子,能望到远处淡紫色的山峦,保姆每日无声无息地做好家务和三餐,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郭宏达给我这样的恩赐。 可是,他说,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东西。郭宏达,知名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有不菲的薪水和光明的前程。他事事都按商场上的游戏规则来,一切都喜欢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像他规定自己在34岁之前不结婚,感情永远不要背叛理智。 就是他,在魏三家的楼下把失魂落魄的我抱进了他的车里。在那之前的片刻,我刚在魏三的怀抱里从女孩蜕变成女人,正当我们缠绵之际,李尔王扑在我的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慌乱中,我随手拿起一件东西打在了李尔王的身上,它似乎受了伤,踉踉跄跄逃向阳台,在魏三起身追过去的一刹那,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头脑也豁然清朗。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楼下的马路中央,胸口荡着冷冷的风,我听见腿上和心里的血汩汩地往外流的声音,一辆辆汽车与我擦身呼啸而过。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停下,一双干爽、温暖的手扶握住了我。这一握,立刻让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接着,他每隔7天不厌其烦地送我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在他温情的目光下,我苍白的脸一点点有了红晕。 宏达不问我的曾经,我亦不试图了解他的一切,我们像两个没有过去的人一样彼此依偎,暂时取暖。 我烫了一个爆炸式的玉米须头,我不用再去那个小店辛苦打工。可是,日子并没有变得丰盈起来。我常常嚼着干巴巴的爆米花,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寂寞地坐上一下午。 深冬,窗外有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静静地落着。屋子里异常的温暖,郭宏达忽然从后面拥住我,淡淡地说,如果你想结婚,我可以提前两年。 我心里一悸,别过脸看窗外的雪景,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 李尔王, 我们的战争没有结束 宏达开始晚归,或者不归,连个理由都不给。宏达能给我想要的一切,除了忠诚。 看《蓝色生死恋》时,我对着屏幕涕泪横流,在别人的故事里悲伤着自己的悲伤,他微微一怔,递一张纸巾给我,我和他之间隔着长长的一段沉默。 我腿上被李尔王咬过的伤口处,缠着白金链子,曾经的伤口已淡化为一抹浅棕色的印痕,我轻轻地抚摸它,皮肤已光滑如初。我开始怀念那个破旧小楼里的生活,开始想念忠诚的李尔王,和它的主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魏三的声音异常沉静,他说:“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你不要插嘴。 “一个画家,有一个非常爱他的妻子,她每天辛苦工作,挣来的钱都交给画商用来购买她丈夫的画,她丈夫从画商那得到的钱并不多,信心却倍增。当画家偶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后,立刻很受打击,并很绝决地要和他妻子离婚,他妻子在离婚的当天从他家的楼上跳了下去,只留下她的爱犬。 “画家追悔莫及,对亡妻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那个爱犬身上。 “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但却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接受,直到那个女孩伤心地离开。” 魏三的声音变得沙哑。“忠诚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延续,那就是珍惜身边你爱的和爱你的人。我还可以请你喝一杯红茶吗?” 电话里有李尔王熟悉的“呜呜”声,它一定也想念我了。 我嘴里呵呵地答应着,泪却在脸上流淌蔓延。 在24层高铺满阳光的大阳台上,我说:“郭先生,我们的故事该结束了。”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手一颤,烟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在捉摸我话语背后的真相。“我给你的已经不少,房子、车子……” “可能还有我的生命。”我适时地补充。 “那么,你到底还想怎样?”宏达有些不解。 “我想,请你,请你把我放到一年前的那个路口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魏三和李尔王缓缓地朝我走来,我站在对面的马路旁,隔着车流和人流远远地朝那个身着红色唐装的家伙不停地挥手,它是气派非凡的李尔王。 我知道,我和它之间的战争远没有结束。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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