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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上的蓝墨水 |
| 作者：Ｂｏｏｂｏｏ 文章来源：《都市心情》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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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要去医院实习了，大家雀跃好似放假。我主修针灸学，摩拳擦掌。董晓勇却说：“千万莫将病人点死穴。”我瞪他。他好似又被我踹了一脚似的，委屈收声。
我最恨他这样的表情，好像我无时无刻不在欺压他。不止一次听到：“七七虽好看却凶悍，她到底好在哪里，让董晓勇如此痴迷？”另一个人定说：“自然有手段。况且董永不追七仙女难道追你？”
同学叫他董勇，因我名七七，众人心中我决非仙女，乃是妖女。
十二经脉奇经八脉，眼花缭乱。老师严肃警告：“加倍认真，不得以放假心态对待。”我先找真人实践，抽根闪烁冷冷银光的毫针对晓勇狞笑，他卡脖子伸舌头。
在自习教室里，我默记穴位，手指沿他胳膊一路点下：“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他乖乖地在一边看书，一动不动。
待点到虎口处，他忽然将我手指攥住，我急忙抽出，心脏弹跳几下，恨恨骂他流氓。他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傻笑。我命令他转身帮我记忆背部穴位，趁他不备悄悄换作钢笔，作苦苦记忆状：“附分、魄户、膏肓、神堂……”。Ｊａｃｋ＆Ｊｏｎｅｓ价格不菲的白色细麻衬衫背后一片蓝色小点，他浑然不知。
第二天早上在食堂见到我，也只不过呵呵笑两声，指着我摇头，表示看到了被我毁坏的衬衫。他不是没有他的好处，太宽容，然而有时觉得不错，有时觉得太没出息。我怎样胡闹，他也不生气，多么没有成就感。
吃过早饭去接受教授的教诲，听她讲实习的注意事项。听着听着心思都被吸引过来，惴惴不安。
中华医学博大精深，３６１个穴位实在考验记忆力和耐心。解剖课面对尸体我也不曾惧怕。硕大的牛蛙盘踞桌上，咕嘎呼吸，女生纷纷躲开，只有我勇字当头，冲上去擒住施刀。然病人穴位寸间计较，手持０．３毫米左右粗细的小针在身体上提插捻转，让我含糊起来。
拿捏不好，便是死伤。就好像我对董晓勇的感情，让人在分毫之间踟躇不已。恰好实习地点不同，我们在两家医院各自开始医者假期。有足够时间远离他，不必每天面对，能更好认清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我对他说：“现在起放你假。”心里赌咒：假期结束前我没有失误，便和晓勇交往。
２假期开始，少了跟班的牛郎，我似织女拿一根根小针，战战兢兢——不是织补而是点穴。好在勤恳练习，手法力度掌握妥当，数位病人没有喊疼，老师频频点头。我心里暗喜，学分看来有望攀升。
某日，针灸诊室闯进黝黑的男生，一瘸一拐。原来是打篮球腰肌严重扭伤。他说他妈妈常来接受针灸治疗颈椎病。我记得那妇人瘦小安详，没想到她儿子竟如此高大威猛。名字叫高望。
指导老师恰好出诊，我只得扶他坐下。说：“这其实不属针灸范围，应给予推拿。”他央求道：“在这推拿行吗？实在难以行动。”我思索，决定治病救人。推拿也是我们主修科目，学习之后在宿舍大家互相按摩，嘻嘻哈哈非常受用。
运动男生的肌肉纠结，皮肤紧实，异常吃力。顾不得害羞，毕竟职业医者无可避讳。我细细将其扭转肌肉组织捋顺，浑身大汗。他大叹我手艺高超，说是顿感轻松减痛不少。
高望买冰淇淋来给我，说慰劳我。我板着脸说：“不用这样，我已经收你诊费。”他硬生生塞我嘴巴前，我只得张开。这个男生，和董晓勇截然相反。
长假，竟然有艳遇。是的，会不会这样的男生更适合我？晓勇太无趣，和他在一起，连架都没得吵。我开始暗暗关注起他，心里胡思乱想。董晓勇忙碌异常，只是每天一个电话，无非那些“要小心点，自己照顾好自己”之类。我发闷，又听王菲的《闷》，越发觉得爱上一个顾家好男人又能怎样，难道不能只爱陌生人？
我们开始聊天，他热爱所有运动，自恋非常，总以为自己是《篮球飞人》里的流川。不可否认，也许我是有点变态，他居然吸引了我全部的心思。我喜欢强势霸气的男人，董晓勇那张白而平淡的脸渐渐在我心里缩小。
实习最后一天，高望推拿后没话找话：“让我试试针灸的感觉。”“没病不能乱针。”我拒绝。他耍赖找借口：“我昨晚落枕了。”我无奈，为他针灸。正在颈上施针，他转身将我胳膊捉住：“做我女朋友！”
我心一慌，手里失了分寸。针尖在他黝黑皮肤下一滑，居然啪一声断成两截，血珠渗出来。他没大呼小叫，自己将半截针头拔出，嘿嘿笑：“看我肌肉多结实，居然把针崩断！”居然得意洋洋，野兽一样的男生。
我心里怔怔想：天意。假期结束前一天出差错，实在和晓勇没有缘分。沉默……沉默许久，我答应和眼前男生去看电影。
第二天回校，晓勇喜滋滋跑过来：“七七，我来销假。”我盯住他，一字一字：“假期无限延长。”他脸上喜悦的笑容当下凝固，看了真让人不舒服，想伸手替他抹去。
他很快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事情，同学嘲笑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听到那些不善的声音，也听到他沉默走开的脚步声。我隐约不安，然而高望频频约会，他是一个没办法拒绝的人，不管我是不是已经睡觉或是还在补眠，只要他想，就一定会最终说服我和他出去。
和他玩愉快新鲜，他的热情很容易驱散睡意。但他往往把衣服朝我身上一丢就冲上球场，ＫＴＶ里抢走我的麦克风和死党飙歌，游戏机前厮杀不顾我饿肚子。他只是喜欢揉我的头发，好像我是一只小狗。第一次亲吻我的时候根本不管我是否在推开他，第二次亲吻在大街上，也不管我是否不好意思。
刚开头我觉得一切都好新鲜，于是美滋滋做一个最佳女朋友，在球场边上递水擦汗，尤其爱上他大大咧咧揉我脑袋的动作，甘心做一只小狗。惊奇自己居然会这么贤惠温柔起来。看来一物降一物这句话是有道理的。男人就应该这个样子，我想。但我又想到，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自己——那个凶悍任性但保守的女生。
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终于有一天吵架，原因是他帮别的女生修电脑，居然连着两三天鞠躬尽瘁。我不能理解，他觉得我小姐脾气不重视朋友。
终于发飙了，我将所有的委屈爆发出来冲他叫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也是绝对有道理的。他指着我鼻子大喊：“当时推拿，觉得你温柔又能干。我想找你做女朋友，随时有人按摩。没想到你居然这样蛮横不讲道理？！”
我震惊绝望。原来他把我当作无脾气的小乖乖，甜美私家小医师。真是丧气，不过却不伤心，眼眶干干，大概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我根本没办法做一个逆来顺受的天使，我已被晓勇宠坏。
毅然分手，我最大的缺点在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最大的优点是认识到错误就马上会改正。高望并不挽留，他的自尊太强，不会挽留任何一个女生。况且我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类型。
３只是，晓勇在哪里？最近课很少，他还不来上课，我忽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问了很多同学，他们一头雾水吃吃笑，不晓得为什么会有一天，骄傲的七仙女到处发疯一样地找自己ＦＩＲＥ掉的放牛佬。
好不容易在医院找到晓勇，他由于实习表现优异，加上成绩突出，已经被看中，提前招入医院，正在试用。医院马路对面的麦当劳，我在窗口看着他远远走来，白大褂，挂着听诊器，修长干净。
当他走到我面前，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我泪流满面不知所云。他脱下白大褂，竟然还穿着那件被我荼毒的衬衫？！
他微笑：“七七，你点到我的爱情穴位已经足有四年。我告诉自己是时候该对你放假。”我尴尬悔恨，喃喃说：“对不起！”他却笑得更开心：“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曾想过，什么时候这件衬衫上的墨水点洗到不见，代表假期结束，那时你若还不回来，我就彻底放弃。”
说罢他转身，我紧张到呼吸不畅。希望杰克琼斯的衣服吸墨水性能强，不然我发誓我会去砸店。
他转过去，我立刻看到白色衬衫上墨迹依旧，丝毫不见变浅。破涕而笑，哗地冲上去抱住他脊背：“假期没有结束！我来销假。”
然后，我听到他的胸腔发出悦耳共鸣：“当然不会结束，我每天晚上洗过后，都会用钢笔把那些穴位重新描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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