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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承诺,却被你抓得更紧 |
| 作者:林 雨 文章来源:《 都市心情 》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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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蔻蔻 26岁 自由撰稿人 承诺 2004年6月,湿热的深圳。电扇的热风哗哗地掀着我的稿纸,我的身上像裹了一层塑料薄膜,尽管,现在的我只穿了一件丝绸睡衣,薄如蝉翼。那是高畅送给我的礼物,唯一的礼物。 我要写一段爱情故事,关于我和高畅。 高畅是个有很多经历的人,山里的孩子,名校毕业,从过商,坐过牢,现在是一座酒楼的老板和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的酒楼。在朋友的引见下,我们相见恨晚。 他为我描述了一个灿烂的未来:他将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尽全力支持、成就我的写作事业,我不用为任何俗务操心,我的任务就是写字。 虽然他有妻有子,但是那天,在海边,他说,蔻蔻,我一定要离婚,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我要让你住最好的房子,过最幸福的生活。他眼里迸射的热情如海面上闪亮的阳光,那样的真诚不容我质疑。 虽然高畅的承诺一件也没有兑现,但我的灵感却一发不可收拾。我几乎疯狂地写,下笔行云流水,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文字有了灵魂。 这是我一直梦想的生活,这是我一直渴望的爱情,直到那天晚上,他开的车在广深高速上翻了,同车的3个人1死2伤,他的伤算最轻的,右腿粉碎性骨折。然后,他托朋友告诉我,彼此冷静一下,暂时不要联系,甚至不能去医院看他,从此,手机关机,再无音讯。而那些承诺,就像刚过的一场台风,除了灾难的现场,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失恋了,现在,除了一部未完成的长篇小说,我一无所有。 横祸 这时候,回家是我唯一的选择。老家在四川的一座小城,家里有爱我的父母,懂我的豆豆。豆豆是我哥哥。 我不爱用电脑,每天就伏在豆豆的书桌上写字。傍晚,在江边散步,看来往的船,看江对岸的野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日子是这么宁静,深圳的一切好像离我很远,高畅的样子我已经记不起来,只有他的声音,那种热情四溢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旋,让人难过。回家的路上,总看得见我房间的灯已经亮了,那是母亲在我回来后专门去买的护眼灯,她说,蔻蔻天天写字,要保护眼睛。在我散步回家之前,她总会把灯打开,灯前,一定有我喜欢的茉莉花茶冒着香香的热气。这样的日子是温暖安逸的,可是只持续了一个月。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看着久违的电视,没有散步。父亲心脏不舒服,一早,豆豆就开着公司的车送父母去省城看病,下午,我买了好多菜,还有豆豆最爱吃的乌江鱼,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下锅。但豆豆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家里的电话响了,是豆豆的同事。他们出事了,车祸,和一辆卡车相撞,车上的3个人当场死亡。 这世上,我再没有一个亲人。今天早上,我刚送他们上车,父亲说,蔻蔻,别写得太累,冰箱里有西瓜,还有你妈炖的桂圆汤,别忘了吃...... 天使 其实没有时间为他们伤心,他们还有太多的身后事需要处理。在这里,我没有亲戚可以帮忙的只有原来的中学同学。我给很久没有联系的陈哲打电话,他离我家最近。电话拨通,那边的人先是一惊,然后告诉我,放心,不用找其他人了,所有能找到的同学由他来联系。 没想到,高中同班的51个同学,除了6个远在外省,都来了。就连苏睿这个高我一级的校友,也从省城开车过来看我,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实权部门的副厅级干部,利用他的关系,帮了我不少忙。 在同学和豆豆同事的操持下,葬礼很隆重,沉沉的哀乐里,我送走了我的亲人们。在他们坟前守了一下午,夕阳西下,该回家了,可是,我的家在哪里呢? 没有一个亲人的家能算是家吗? 3天来,苏睿一直在身边默默地陪着我,他说:蔻蔻,回去吧,他们走了,你还要活下去,活出最好的自己,让他们走得放心。 每天都有同学过来陪我,他们开导我要节哀顺变,但是我,除了流泪,还是流泪。空空的屋子里有太多温馨的细节,我想念他们,无法让自己停止悲伤。 一周后,苏睿过来看我,把我带到了省城,让我散散心。 每天,他都会尽快把工作安排好,然后带着我到处转,附近的山山水水我们已经走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说我听。他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我只知道,他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她是他的同班同学,在一所大学工作,女儿3岁。 10年来,他的变化很大。10年前的他雄姿英发,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我们全校女生的偶像。现在的他内敛了许多,言谈举止练达而有分寸,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朗锐利。高中三年,那双眼睛曾无数次在梦里让我悲喜莫名。 那天下午,我们把车开到了山顶,说起一起组织的那次“五四”晚会,我们表演一个小品,我说错了一句台词,他是怎样救场,却歪打正着赢得了满堂彩。我终于笑了,是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笑完以后,却突然悲从中来,那天演出,豆豆也来看了,还说我演得好。我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他把我搂进怀里。他身上的味道非常干净,有雨水和青草的清新,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杂念的拥抱,我感觉无比安全。 接下来,苏睿开始找关系,为我联系小说的出版。本来,已经写到了最后两章,但家里出事后,我就把它搁在那里,再也没有动笔,现在,我不得不继续下去,不为别的,他的好意不容辜负。他帮我借了朋友的房子,就在武侯祠边一个安静的宿舍区,放眼可见绿色,没有喧闹和嘈杂。 他每天来看我,带我出去吃饭、散步,太忙的时候,也会买一大堆吃的送过来,叮嘱几句就匆匆离去。但凡对一个人好总是有原因的吧,但是,我不明白他是为什么。如果是同情,未免做得太过,若是爱情,却未见一句暧昧的话,更没有逾矩的行为,他只是一味地对我好,费尽心思让我开心。 缘浅 他爱我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渐渐习惯他的照顾,心情也一天天开朗起来。对他,我充满了感激,有爱吗?也许。似乎年少时的倾慕不曾经历时间的断层,又若隐若现地浮出水面,越来越清晰。 他要去北京出差,一周后才能回来。我走了,你怎么办呢?他很为难。要不,我们一起去吧!你正好可以去散散心,10月是那里最好的季节,他说。 到了北京,他把我的房间安排在他隔壁。白天,他办完事就陪我在胡同里转悠,在琉璃厂的店铺里为我看中的小玩意讨价还价;晚上,聊完天,他再回自己房间。 第3天,他请部里的领导吃饭时喝高了,终于,轮到我照顾他。他却说自己喝得不多,不需要照顾,赶我回房间。他说,蔻蔻,我找了你10年,终于找到你了,我不要你再受一点委屈,听话,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真的?他一直在找我吗?我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幸福的电流击中了心脏。我晕乎乎地回了房间,他是爱我的,不是同情和怜悯! 第4天晚上,我说,苏睿,别走,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睡,你陪我好不好?当然,他无法拒绝,就在我对面的床上穿得严严实实地睡了。一整个晚上,都能听到他清醒的呼吸,我也没有睡着。 坏人,居然不接招。我只好更无耻一点,第5天晚上,我直接躺到了他怀里。 他说,你别闹了,我喜欢你,但我早就没有资格要你了,现在,我也不能趁人之危。 那你要抱着我睡,我无奈地说。这个人以后一定是笨死的,他拒绝了我,这个伟大的笨笨,我强忍想掐死他的冲动,勉强找个梯子下台。 好吧,他苦笑。 他十分崇高地拒绝了一个美女的邀请,但是,他的身体却毫不客气地造反,欲望是没办法掩饰的,然而,整晚,他就这样抱着我,一夜无眠。我却在他怀里睡得好甜,他的味道,让我感觉自己和幸福无限接近。 回到省城,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的小说已经进入修改阶段,出版社他也联系好了。 我们之间的接触止于拥抱,虽然,我们都想要更多。这个人的情,我是一辈子也还不了了。有时候,也恨得牙痛,我需要他的好,但更需要他的爱,多希望他能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一样爱我,不要这么累。 恒爱 现在,苏睿是单身了,但我们还是天各一方。今年5月,他妻子跳楼自杀了,在他提出离婚的第2天晚上。他听从了自己的心,决定离婚,让自己有资格和我在一起,但是,他低估了她的骄傲。这个女人不能宽容自己的失败,包括婚姻。 这时的苏睿,一夜之间就老了。他说,蔻蔻,这是天意,我们注定了不能在一起。他总是那样执着于自己的原则,不肯稍作通融,就像现在,他不爱她,她的死却让他背上了永远的十字架,无法解脱。 在苏睿的帮助下,我的小说终于出版了。我离开了成都,回深圳,每天,我还是做我最爱的事——爬格子,我还是不用电脑。 回想起离我而去的亲人们,我有纯粹的怀念,也有悲伤,那是淡淡的。 心还是会骤然疼痛,那是想起苏睿的时候。对我,他没有一句承诺,只是实实在在地付出。在我的人生最灰暗的那一段,他用爱照亮了我,送我一路走出黑暗,却把自己留在阴影里。 以前读过一本书,那里的女主角喜宝说,我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爱,钱也是好的。我没有很多钱,但是有很多爱,虽然我们如此遥远,他的爱却从来不曾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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