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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碗阳春面的长度来爱你 |
| 作者：王 奇 文章来源：《 都市心情 》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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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不会是卖保险的吧
后来，东良想，即使那天不是飞机晚点，他和莹子也注定要结识。只不过，因为飞机晚点了，所以把他们说第一句话的时间提前了两小时。
候机大厅外寂静的跑道和空旷的田野让东良有身处世界尽头的凄凉感，他又把自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再次落到身边蜷缩着的莹子身上。
莹子的紧身小背心把她纤弱的小蛮腰包裹得紧紧绷绷的，让东良不得不克制自己那时时产生的要去抚摸的欲望。莹子的头发很凌乱，一根发夹随便地将它们束在脑后。这和东良笔挺的西装、整洁的领带形成鲜明的对比。东良喜欢整洁，他从不让自己的鞋子上有一点点的灰尘，也从不让自己的头发有一丝丝的凌乱。她该不过２０岁吧。东良想。
“你看够了没有！？”一直似睡的莹子突然抬头，扬着两条纤细的眉毛，凶巴巴地瞪着东良。
东良给吓了一跳，尴尬地狡辩说：“我是怕你睡熟掉到椅子下面才看着你的。”
莹子白了东良一眼，把身子扭向另一侧，用猫一样的迷离眼神，凝望落地窗外渐渐浓重的暮色。
东良不自在地沉默了一会，又讪笑着说：“呆在夜晚的机场，是不是有种世界尽头的凄凉感呀？”
仿佛有同感，莹子的肩膀颤动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东良。
“诗人？”
“不是。”
“我看也不像。卖保险的吧？”
“这回猜对了。”东良笑着点头，这女孩子有幽默感。
过安检的时候，东良有意去拉莹子的胳膊，莹子并没有反对。但登机的时候，莹子突然挡在东良的面前说：“你不许再跟着我。”东良晃了晃手里的机票说：“我是对号入座。”
他们的座位竟然是挨在一起的！
坐下后，莹子憋不住地笑了说：“讨厌，你可不许卖我保险啊。我没钱。”
东良也笑说：“机场，不是已经卖我们保险了嘛。”
飞机爬过１００００米高空的时候，莹子扭头问东良：“你的保险受益人是谁呀？”
东良想回答她一个意外并有趣的答案，但还没等他开口时，莹子就又接着说：“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后买保险时，受益人我都填你。”
东良笑。心想，我也想这样说来着。
明亮的机舱内传来空姐悦耳的声音，窗外是漆黑的天空。夜航总让东良产生不安全感，他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莹子。莹子迅速地在名片背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还给东良，认真地说：“可不许为了钱财诅咒我啊。”
东良笑着说：“我会天天祈祷你长命百岁的。”
“活那么久干嘛。”莹子说完，又把脸扭向窗外。空姐送食物来时，她只要了纯净水。东良又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忧郁和迷茫。
她告诉东良不许向她提问题，因为她不想向东良说谎。然后，她露出一脸的疲倦，头靠到东良的肩上，蜷缩着身子睡去。
如一叶通体晶莹的孤帆，飞机在层叠的云层间飘然而过。当漆黑的夜空下终于闪现出那只有城市才会拥有的璀璨灯光时，飞机开始向下俯冲。东良推醒莹子问：“有人接你吗？”莹子晃头。
“是你跟我走，还是我跟你走啊？” 出机场的时候，莹子突然回身问东良。
从天上拣回家的美女
东良把莹子领进自己的家门时，莹子不禁惊呼：“靠，你干嘛把家收拾得这么干净，怎么住人啊。”
东良说：“我喜欢干净，干净的家能让我感觉精力充沛。”
莹子撇撇嘴说：“小市民。”
莹子趿拉着东良的大拖鞋“啪嗒啪嗒”地参观完了东良的居室后，就喊着：“饿死啦快饿死我啦。”跑去冰箱里翻食物。
东良说：“你活该，谁让飞机上白给你吃你不吃。”
莹子说：“我讨厌吃赠品食物。”然后，就蜷在沙发上啃起了方便面。一会儿，莹子又指着卧室里唯一的一张床惊呼着问东良：“我睡哪儿呀？”
东良不答，望着莹子暧昧地笑。
莹子鼻子“哼”了一声，几步窜进屋里，不由分说地丢出一只枕头给东良。东良怀抱着枕头，很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扮纯！”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后面那句？”莹子站在卧室里掐着腰凶凶地问。
“晚安！”东良说完，就把自己摔倒在客厅的沙发里。
早晨，东良离家到公司上班时莹子还在睡。
在街口吃早点的时候东良打电话给市局刑侦处的同学刘亮说：你帮我查查这个人。然后就用手机把偷拍的莹子照片发了过去。刘亮接了照片后就在电话那头惊呼：好靓的美女呀，你小子哪来的艳福。东良说：天上拣的。你赶紧查。她还在我家里，而我在外面。她要是骗子，卖了我的家当我可就得流浪街头啦。以刘亮的职业敏感一听这话他就急了：你小子想媳妇想疯了！脑袋是不是进水了？你赶紧回家盯着，别给我们人民公安找麻烦！东良说：不成，我今天必须到公司汇报工作，再说、再说，我看她也不像是骗人的人。刘亮那头骂了句不可救药，摔了电话。
东良到公司后把工作汇报得丢三落四，经理很不满意地训他：“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咋的？”
一直到莹子的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时，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还在。接起电话，就听莹子在喊：你想饿死我呀？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干净得像故宫大院。东良说：你自己不会下楼去买？莹子喊：下了飞机我兜里就分文不剩了，你让我卖了你的房子换吃的呀？怕什么来什么，这还了得！东良赶紧喊：别别别，床垫底下有存折，请您随便用。密码是多少？莹子不客气地问。我的手机号码后６位。事已至此，东良只好老实交代了。
我一直看着你在找我
终于挨到了下班时间，东良一路狂奔地赶回家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坐在家里等着他的竟不是莹子！
“莹子她人呢？！”东良问坐在那里的刘亮。
“好一个性情中的女子呀。”刘亮装腔作势、所问非所答地说。
“快告诉我她人呐？”东良急了。
“我还没问什么呢，她人就火了，摔门走了。”穿着警服的刘亮一脸无辜地说。
东良没给气晕，他恶狼一样扑上去掐着刘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今天你不把她给我找回来我跟你没完！”
刘亮使出警校学的反擒拿手段才算把东良的手掰开，揉着被掐红的脖子他骂东良：“你小子真他妈的重色轻友。”然后，他开始给机场火车站等相关部门打电话。已经急红了眼睛的东良冲出家门，骑上刘亮的警用摩托车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疯找。他想，莹子兜里如果真没钱，一定不会走远。
东良猜的一点也没有错，莹子其实根本就没有走。她一直就抱着双腿，垫着自己的挎包坐在街对面的路基上看着东良的一举一动，她看到东良下班回家，看到东良骑摩托去找她，看到疲惫的东良站在楼下同刘亮吵架，最后，天完全黑了下来，她看到东良沮丧地坐在对面的路基上，一下、一下地抹眼泪，她才踮着脚尖走过去，然后突然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嘿！”
此刻的东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莹子。“知道吗，刚才，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东良说着，又有眼泪流了出来。
莹子说：“你都抱得我喘不出气来了。不要学诗人好不好，我都快饿死了。”
东良抹去眼角的泪水，不高兴地责问莹子：“你怎么总是喊饿呀？”
莹子笑了说：“所以我不好养嘛。你可不要往身上揽呀，会把你吃破产的。”
“我不怕！”东良很坚决地说。
我为什么不能攒下个百宝箱
拉着莹子的手去餐馆，问：“吃什么？”莹子答：“当然是要吃阳春面了，你们这里不是正宗吗？”
看着莹子把一海碗的阳春面吃得津津有味，东良就憋不住地哀求莹子：“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莹子说：“警察都问不出来，你以为你是谁。”
莹子用筷子敲着东良的碗，一副很不领情的样子。
从阳春面馆出来，莹子像刚出校门的小妹妹一样牵着东良的手，调皮地在他的身边跳来跳去。她喜欢南方小城夜晚的这份宁静。她想，这时的北京，正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时候，到处都是晃动着的人和灯的影，看着都让人心慌眼晕。她又想，这时那个人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也如东良一样为她的突然消失而心急？会不会也如东良一样骑着摩托一条街、一条街地去找她？
想到最后，莹子终于想明白了，他是不会的。如果他会，他就不会让她伤心。他就不会带着蓝眼睛的女孩回国来见她。她唱歌、跳舞，赚钱，然后汇给他，好让他专心在澳洲求学，想等他学业有成，回来接她去那个一年四季都没有冬天的美丽的地方一起生活。可她想错了。他回来只用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就让她满盘皆输。她跟姐妹笑说自己也遇到了李甲，只是自己远不如六百年前的杜十娘精明，虽然都是遇人不淑，但人家杜十娘毕竟滴水不漏地攒下了一个百宝箱啊，而自己却到头来混了个一无所有。
回到东良的家里，莹子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淋浴。穿着东良宽大的睡衣出来，见东良还那样深情地望着自己，于是就上前，踮起脚尖，把嘴唇对好嘴唇吻了下去。
一碗阳春面的长度
莹子坚持要离开。她告诉东良自己那天去机场实在太情绪化，她都拿不准家里的空调是否关了，浴室的热水器是不是还在加热。她说她那天只想出去散心，走得越远越好，没想到在机场就遇上了他。
“是老天安排我们的缘分。”东良在送莹子去机场的路上说。
莹子抱着东良的一只胳膊，诡秘地笑。
过安检的时候，莹子回身对送行的东良说：“知道吗，我曾用一碗阳春面的长度，爱过一个男孩。现在，我把他吃进了肚子，等他慢慢地被我消化。那时，我就会回来找你。”
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竟和一碗普通的阳春面牵扯在了一起。东良后来这样尴尬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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