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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院提督
作者:慕容无言   文章来源:《今古传奇故事版》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8-16
  伙房大厨舞刀弄枪小菜一碟,堂前下人裂金断银易如反掌。更奇的是,连那看门护院的,居然也是荣立一等军功,兵部记名的候补提督,身上光御赐的黄马褂就穿着三件!究竟是谁这么威风?请看《旧事侠闻录》之—— 
   
  咸丰末年,太平天国在江南的起事终于被剿灭,湘军首领曾国藩因此名噪天下,他弟弟曾国荃也以攻入天京的首功,受封一等威毅伯,被人恭维成孙武再世,风光一时。但太平天国的后事尚未料理完全,朝廷已经开始担心曾国藩的湘军难以节制,便以协助剿匪为名,调拨十几万清军压过长江,暗行监视之实。而曾府幕僚中也有不少人劝曾国藩趁此时机自立当皇帝,民间也暗传“癞龙主天下”的流言(曾国藩有严重的皮肤病),可曾国藩忠心朝廷,立志要做一个忠臣,面对猜忌不但上表交还兵权,还马上着手裁撤兵勇,遣散湘军。故事就从这里开始说起。 
  自古来都是招兵容易散兵难,只要树旗招兵,就会有人来当差吃粮。但这些闲汉一旦刀枪在手,又在战场上杀过人,那就不好摆弄了。轻则骄兵悍将,重则造反为匪,没有足够的遣散银子是打发不走的。这些湘勇几年来什么惨烈的阵仗没见过,此番刀把子在手又怎肯轻易授人?所以裁撤湘军此时是朝廷上下极为关注的大事。 
  可朝廷一方面有心裁军,一方面又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于是大量的兵勇被闲在营盘内。起先军中各营管带、各哨军官还有所管制,大家都窝在营里发发牢骚。到后来朝廷的遣散银子迟迟不见,时间一长又没有仗打,营中伙食也粗陋了许多,一众湘勇便再也无法约束,纷纷祸乱起来。先是打劫商家、强抢财物,后来发展到绑架富户甚至勒索地方官员,闹得人人自危。各级地方官难以弹压,一时间告急文书雪片一样飞到曾国藩兄弟那里。可没有足够的遣散银子,这一侯一伯也是束手无策。 
  这一日,朝廷派来监视裁军的五贝勒出城打猎,不巧遇上大雨。有随从说山脚就是威毅伯曾国荃的府第,可以前去避雨。五贝勒闻言心中一动,听说这曾老九攻破天京时得了不少财宝,他以前曾暗示过几次,让曾国荃送些东西上来表示表示,可曾国荃却装聋作哑只当不知。五贝勒坐在马上犹豫片刻,心想:此去正好显显皇亲国戚的身份,跟他把话挑明一些,让他识相,顺便也好打打秋风,于是欣然命人领路前往。 
  须臾来到院外,却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乡间财主的院落,院门陈旧、院墙破落,哪里像一个朝廷大员在住的样子?五贝勒犹豫一下,命人上前叫门。随从下马擂门直到手疼,又高声喊了十几声,院门方才缓缓打开一道缝,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探出身来。这老者神色颇是不耐,偏生又耳背打岔,半晌才听明白事情,说了句“要回禀我家老爷”,又砰的一声关门而去,气得门外众人一阵大骂,五贝勒也面有愠色。 
  片刻后,曾国荃身着官服慌忙出迎,对五贝勒连声告罪。二人拉手走进客厅,曾国荃一迭声地吩咐下人伺候五贝勒更衣、准备酒宴。不多时酒宴摆上,却不过是些排骨、青菜之类的普通饭菜。五贝勒颇有些不悦,心想自己贵为皇亲,又是兵部大员,到哪里不是高接远迎?言语间便装作关心的样子问曾国荃为何如此简朴。 
  曾国荃叹口气,开始述说遣散之难和手中无钱的窘迫,以及闲散兵勇为祸乡里,地方官武力弹压的混乱局面。五贝勒闻言有意岔开话题,便提到方才那看门的老者,问为何不换一个机灵精明的?曾国荃又叹一口气,说:“那是随家兄在九江参军的,有一路杀进天京的军功,是兵部的记名提督,如有空缺优先补用,身上光黄马褂就穿着三件。就因为没有银子无法遣散,只能安排他给我守门。这样的大爷我营中还养着十几位,敬都敬不过来,哪还敢呵斥?” 
  这几句话虽是诉苦,却暗指朝廷滥封军功而少有实赏。五贝勒面色一沉,却又不好发作,心道:“你曾家招兵,何须我爱新觉罗家花钱抚恤?”只端起碗来小口喝闷酒。他手下有会来事儿的,想给贝勒爷挣回些面子,便自告奋勇地要在堂前舞刀助兴。五贝勒欣然应允,拿出一锭十两大银来作彩头。这随从练过八卦刀,舞起来身法招式无不正宗,刀花挽得漂亮,人也帅气,一趟刀舞下来气定神闲,精神抖擞,堂上喝彩一片。 
  五贝勒道:“久闻九帅帐下多奇人异士、江湖豪侠,也请露几手,让我一饱眼福。”曾国荃推辞不过,沉吟片刻,命人去厨下叫老常、老胡来。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大厨赤着胳膊,光着两脚走上堂前。曾国荃说明事由,这大汉挠头片刻,说道:“八卦刀,我也会,那就把平日里在厨房玩的把戏拿出来耍耍。”说完他取出十余个大碗放在地上,手持厨刀跃上大碗,施展开一套正宗的八卦刀来。那厨刀虽小,但招法流转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而他脚下的十余个大碗竟被一点点踩入石板之中!在座者大多行伍出身,见一个厨子功夫高深如此,无不咂舌。 
  一趟刀法演毕,那厨子从碗上翻身跃下,道声献丑。五贝勒正待夸奖几句,又一秃顶老者拎了数把厨刀走上堂前嚷道:“这个我也能!”说着他从桌上拿了两个桃子摆在地上,竟一跃而起踩在了桃子上!众人尚未来得及喝彩,这老者又向上抛起厨刀,两手接刀出一招旋即再抛出,此起彼伏如玩杂耍一般,招式丝毫不乱,足下鲜桃亦毫发无伤。片刻一套八卦刀演完,老者从容收刀下地。此时堂上鸦雀无声,方才五贝勒舞刀的那个随从,满脸羞色。 
  五贝勒强颜欢笑,出银奖赏,方才那二人都要领赏,互不服气,继而恶语相向,拉拉扯扯争吵不止。曾国荃一时喝止不住,旁人目睹二人神技,又岂敢上前劝阻? 
  正争执间,方才传唤二人的曾府下人走上前来,一把抓过银子,在手中稍一揉捏,即成一根银棍,又伸出二指将银棍剪作两截,交给二人,愤然道:“怎么皇亲国戚说话都不算数?说好十两银子作彩头,凭什么每人五两,是嫌我等下人粗笨吗?”五贝勒无奈,只得又取出白银十两打赏。那下人双手捧过,如法炮制,又用手指一剪两段,分发下去,两个大厨方才谢赏而去。五贝勒一行面面相觑,再不敢有寻衅轻视之心。 
  酒宴自此无趣,五贝勒怏怏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处,只见先前开门的老者身穿一件满是皱褶的从一品武官官服,外套三件黄马褂,正端坐在门口的条凳上吸烟。五贝勒忙恭敬行礼,身后的随从呼啦啦跪倒一片。那老者悠然自得,只当不知。 
  一袋烟抽完,那老者缓缓起身,解开衣服,露出身上密布的伤疤,用手一一指点,历数此伤是在某处为某械所伤,竟有二十多处。说完了,老者逼视五贝勒,问道:“我从军十多年,应得遣散费六十两,也就每处伤二两多,贝勒爷觉得值不值?”五贝勒闻言大汗淋漓,张口结舌愧不敢答。 
  老者又道:“功名富贵,于老朽无用,我不过是想国家太平,百姓衣食有靠罢了。如今湘军兵勇鼓噪为祸,是因为为朝廷血战数年,却不得奖赏,心生怨恨。若是让他们就此空手回乡,难免勒索乡民,滋扰地方。还请贝勒爷上奏天听,为兄弟们讨些伤药钱,也为百姓们早日除此隐患。”说罢老者深施一礼,将黄马褂卷了一卷,夹在腋下缓缓而去。此时一众随从都跪得腰酸腿麻,狼狈不堪。 
  经此遭遇,五贝勒更无心再留江南,当下回京如实奏报。朝廷方才狠下心来,发放了大笔的遣散银子。一众湘军皆能满意回乡,沿途的百姓也少受了许多祸殃。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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