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儿子的信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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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 我很喜欢看《西游记》，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我知道你也是。跟别人谈及时，他们也都有同感，不过，人们大都对其中离奇的故事情节和孙悟空嫉恶如仇的鲜明个性而感兴趣并且癫且狂，而我却对其中另一人物——唐僧情有独钟。 无疑，跟八戒和悟空相比，唐僧就像个贫血病患者，苍白而懦弱，毫无棱角的性格及木讷笨拙的表现几乎使得任何人对他都提不起兴趣，加上他愚贤不分，人妖不辨且固执己见一诣孤行的愚蠢之举，更是让读者有时恨起他来甚而至于超过对书中其他妖魔鬼怪的憎恨。难怪郭沫若先生这样的大学者也便要“千刀当剐唐僧肉”了。 但—— 我还是喜欢他。 我喜欢他目标既定，执着追求；我喜欢他认定方向决不回头；我喜欢他为了理想舍生忘死；我喜欢他一心向善心不旁骛。千山万水挡不住他，魑魅魍魉吓不倒他；功名利禄面前他站稳脚跟，金钱美女诱惑他不为所动。休管盘丝美女多妖艳，任你百花公主何袅娜。你有你倾城容貌东海富，我有我意志坚定如磐石。 不过有时，我也难免为唐僧暗生婉惜之情。尤其在途经女儿国一节，美貌痴情的女儿国王为唐憎的仪态和品行所惊羡并倾心向往，她芳心倾尽，柔肠寸断，旋尽了温情，用竭了心计。她不顾了女儿的羞涩，不顾了国事的重托，对唐僧几近哀求，苦苦相劝。“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清规戒律，”、“但愿天长地久，与我心上人儿紧相随”。情之真，意之切，足见她决心之大，倾慕之至。然而，当她提出愿以倾城之貌，托国之富与唐僧共享荣华时，却遭到了唐僧的严辞拒绝。每看至此，我都仿佛是自己遭到了拒绝，讪讪难为之意油然而升，深深为女儿国王感到不平，同时也不由自主对唐僧暗生一种婉惜之情——哎，可惜了！ 婉惜之余，我不觉对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这是！”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为唐僧的迂腐痴呆而悲叹，还是为自己潜意识中的什么“小”而痛惜？于是，我便会给自己提出一个难题——要是换了我会怎样？ 这个问题，直待读到结尾才得到解答，原来这一切都是佛主有意安排，设下棋局，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我不免出了一身冷汗，深深为自己的“聪明”而汗颜。显然，换了我是取不成真经的，或许早已妻儿成群，或许早已葬身魔腹了。 我真为唐僧而感到庆幸，但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庆幸之事。因为，对于一个坚定者来说，这个“庆幸”的结局是早在预料之中的，而唐僧不过是信守诺言，以忠贞不渝之心应了佛主的约而已。 其实，任何人来到世上，又何尝不是和佛主有约呢？他看着你出生，看着你跋涉，又默默地在遥远的境界等候你，只是他明知道甚至是眼睁睁看着你正在或将要陷入某个陷阱却不能泄露天机。可怜的你却或自作聪明，或懵懂无知，茫然地走在他为你设下棋局中，春光明媚时你可能是一帆风顺，雷鸣电闪中你则会不知所归，而此时，你走完棋局的概率是多么小啊！风顺时你可能会得意妄形，暴雨中你也许会自暴自弃；风光旖旎时，你可能会流连忘返，畏途艰辛时你可能会退缩不前…… 多少个取经者半途而废，多少个唐僧不果而终，多少个游戏者中盘放弃，多少个奋斗者望洋长痛。 造物主在遥远的彼岸长叹惋惜，他守着卷卷经书而苦于久兜而不售。不为那无志者自始不来，只为得信誓旦旦者善始而不克终。 唐僧最终成了佛，他的成功决非偶然，或许他对此无意，或许他早已有此志向，我们对他的动机和目的不必苛求，况且，成佛的愿望本身也无可挑剔，正如你不避人言地将清华树立为奋斗目标一样。关键是他说了，他也做了，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且做得很好。他知道，他的将来不在左右迷离的诧紫嫣红、杏艳桃娇，也不在眼前的风花雪月、美人良宵。胸有大志他才不左顾右盼，专注凝神才使得他大志得酬。 清华，是莘莘学子的天国，那张发烫的通知书就是众人慕求的经书。然而，这条取经之路又何尝是一条坦荡通途呢？其凶险诱惑、陷阱屠刀是一点也不亚于西游之径。儿子啊！愿你从唐僧的取经之历中品出滋味，排除一切外界干扰，心中永亮那颗灯塔，破除重重迷雾，直挂云帆，凌济沧海。 爸爸 2003.1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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