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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 华 一 打

作者:马恩列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29
中午赶到医院时,陈莉已经在那了,听令琪姥爷讲,大概在上8点左右,令琪从麻醉中醒了过来,睁眼看见是姥爷,却不知身在何处,而且小鸡旁边疼痛难忍,大哭不止,一时难以安慰,后来一个护士进屋来,令琪看见穿白大褂的,哭声嗄然而止,他深深地害怕医生,强忍着刀口的疼痛,再也不敢哭出声来。
待我到时,令琪要小便,我便抱他去厕所,然而伤口的疼痛使他尿不出来。可怜的他不住地问我:“令琪小鸡怎么了?令琪小鸡怎么了?”无奈,他强忍着疼痛也忍着小便,小小的年纪如此承受着这个年龄不该忍受的压力,真难为他了。
此后,在病房中,他是最乖的一个,每天,我捧着书,拿着给他看,给他读书中的故事,拿着纸给他画熟悉的东西,他仍然十分投入,十分认真,一下子把病痛抛到九宵云外,也给始终揪心的父母以莫大的精神安慰。
姥爷回六安换来了细心的姥姥,待她来时,正是第三天了,令琪恢复的很快,此时已能在床上蹦蹦跳跳了,不到一个星期,拆线出院,一场有惊无险的噩梦结束了。
令琪此次住院手术,给疼爱他的姥姥震憾不小,老人家抱着外孙心疼不已,我虽也难过,却不至于念念不忘,我常常安慰自己:大凡一个人来到世上是必须要经过一番磨练的,就象人生必过的几个关口,有人在前过,有人在后过,令琪大概是属于那种先过后不过的一类吧,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样想着,心里也便平坦多了。
 
出院以后,令琪便正式进幼儿园了,此时已是小班的第二学期,孩子们想妈妈的情绪早已稳定下来,他们大都已习惯或无奈于这种枯燥无聊的集体生活了,故而很少有哭闹的现象,只有我们的令琪还是第一次离开亲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这在他是从来未有过的一种孤独的体验,他完全有理由和借口哭上几天,然而他很乖,第一天下午放学去接他时,阿姨告诉我说:“闫令琪小朋友很乖,中午不仅没哭,还要给我讲故事呢!”不过反映的还是老问题――不吃饭。这我是知道的,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一所矿上自己办的职工子弟幼儿园,阿姨们几乎全是职工家属或一些无法安插的子女,教师的素质普遍很差,玩具很少,图书更是可怜,不过有的是凳子。孩子去后整天呆怔怔地坐在凳子上,两只小手背在靠背后,像受审的小犯人,不准讲话,不准交谈,更不让离开凳子一步,而阿姨尽可以把门一锁,几个大小娘儿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毛线,编织个图案、花样,交流一下经验。时不时还对对着屋里的孩子们恐吓道:“狼啊,咱们俩是一条噢噢心!”。
没有人管,没有人问。我们可怜的孩子们,呆愣愣傻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难怪原来高高兴兴向往着幼儿园的儿子后来竟说出“我怕”。怕什么?孤独、寂寞,还有阿姨们那张张僵尸一样毫无表情的脸。
有几次傍晚接儿子的时候,竟发现他的屁股上竟贴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屎饼,屎饼已干,被裤子包着。阿姨们有规定,不让孩子说话,甚至包括去大小便的报告都不准喊,可怜的儿子只能将屎屙在裤子里,之后的一整天还不敢出声,就这样带着这块屎饼,一带就是六、七个小时。
我实在气愤不过,要找园长,可转念一想,团长又能把那阿姨怎么样,能进这幼儿园的女人,不是带“长”的老婆,也是哪个有势力的“千斤”,日后那阿姨若将报起仇来,受罪的不还是我的儿子?算了吧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不过,后来我发现,幼儿园也确有了改观。一日去接令琪时,刚巧有个小孩刚屙过屎,撅着屁股从卫生间出来,许是为了做给我看,许是受了这孩子家长的好处,她终于良心发现,责令这孩子朝上撅着,随手从门后抄起一拖把,在他的屁股上,象征性地蹭了两下,算是尽了教师的神圣职责。宛若过年时节,在电视台的摄像镜头前,上级领导亲自上门慰问而送来的“信封”。
虽则如此,但比起以前的不管不问,不理不踩,可不是一个天大的进步?可怜我们这些“做奴隶而不得”的人们,一旦有了“做奴隶”的机会,是真的够感恩戴德的了。这事我后来讲给阜阳的幼儿教育界的一位朋友,她当时听到时那份骇然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好在我还没讲出我们那儿往日那家常便饭似的,让解过手的小朋友自己坐在拖把头上蹭的情景,不然,非吓死她可。
而我活泼的儿子三年幼儿园教育下来,终于被摧残得失去了天真活泼的童贞,养成了胆小、怯懦的心理,自悲、自私,逆来顺受,给尚未入学的孩子烙下了终身难以改变的印痕。
我认为,幼儿园是一个人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期,它正处于孩子身心发展的起端,此时,正是他(她)人格、个性形成的重要阶段,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中他(她)是洒脱勇敢,还是卑猥琐亵;是襟怀坦荡,还是狭隘戚戚;是大公无私,还是损人利己,关键就看这阶段教师的教育与引导,启蒙非儿戏,这将是我终生不能原谅这个幼儿园的。
当然,相比较而言,令琪在幼儿园中还算是好的,还是最受欢迎的一个,不仅仅因为他长的漂亮、好玩、乖巧、听话,更因为他的聪明可爱,他的老师经常带着他向其他教师展示,有几次我去接他,他竟在教师办公室里,众多教师围坐在一圈,看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上玩着玩具,活象一只马戏团早已习惯表演给人看的小猴子。
此时的令琪已能识不少汉字,阅读简单的儿童画册已不成问题,逻辑思维也日渐成型,已开始学着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周围的事物,并初步能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当然,由于太稚嫩的小脑袋尚还天真,因而也常闹出不少笑话。
早在上幼儿园前,令琪才刚会讲话不久,汉语的人称问题,可把这个小家伙难住了,你、我、他经常搞错,常常令大人们喷饭不已。
有一次,大概是秋天的早晨,正好是星期天,我推着车准备带令琪上街遛遛。临出门时,觉得有些寒意,就问令琪冷不冷,他低着头不语,再问他还不说,只是把头低得更低,甚而至于有些夸张的地步,我不禁有些纳闷和发火,厉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令琪这才瑟瑟地抬起头,怯怯地回答道:“说冷就不带你去了。”
噢,原来他是为这个。把我和他妈妈一下子逗乐了,乐的差点没把车子摔倒。这虽是个笑话,但在令琪已是一个惊人的进步,它明示了令琪已学会了简单的逻辑判断:说冷,肯定大人就不让出门,也就玩不成了,于是就忍着不说,加上你、我、他的混淆,就有了以上“包袱”的效果。
看动画片几乎是每个孩子的天性,令琪也不例外,而且看得很投入,很专注,往往是饭包在嘴里,半天忘了嚼;端着茶杯送到嘴边却半天不知道喝,愣在那像灵魂出壳的孙猴子,心早已飞到电视里去了。每每看到此景,我和他妈妈总相视而笑,不忍打扰,暗暗观察、欣赏,静静地品味儿子给我们带来的幸福感觉。
一次,我和儿子一起看一个香港的武打片,看得正紧张起劲时,令琪竟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那么开心,那么爽朗,像大人一样,是他从未有过的。原来,屏幕上放映的是一个略带闹剧性质的功夫片,一个帮派老大抓住了主角两人,并下掉了他们的枪。这时,其中一主角急中生智趁人不注意,冷不防从那个老大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抵住他的肚皮并断然喝道:“举起手来”,众匪大笑,那主角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原来从老大腰间拔出并握在手里的不是什么手枪,而是一把弯把儿的大烟斗,这烟斗现已不常见到,是斯大林或福尔摩斯常叼在嘴里的那种。令琪哪里见过,边笑边评论道:“他还以为是枪咧”。我逗着他问道:“那是什么呢?”令琪自信地回答:“原来是个钩子”。
我差点没把舌头也喷出来,原来令琪把“斯大林的烟斗”当成了一把钩子。此刻,他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愣愣地看着,“莫名其妙地大笑什么呢?”说也难怪,那烟斗在他看来岂不就是像钩子一样,难得的是他也竟能从钩子中领悟到剧中的“包袱”,――儿子长大了。
 
幼儿园的生活永远都是早送晚接,看阿姨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坐永远坐不热的冷板凳。一切永远都那么平淡无奇,都那么让人提不起兴趣。我也如平常一样毫无新意机械地重复着接送的工作。
然而有一天,终于有了波澜,而且这波澜一来就那么大,那么让人承受不了。
那是夏天的一个下午,大约4点30分左右,幼儿园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比往日开得早,等我到时,往日门口拥挤的家长早已散尽,我急忙上了二楼到儿子的小班门口,不等我开口,一个陌生的阿姨就跟我说:“闫令琪刚才被他爸爸领走了。”我心里一震:“他有几个爸爸?”那阿姨也慌了,忙说:“刚才不知哪个小朋友喊了声”闫令琪,你爸爸来接你了!”他就跟我说再见走了。”
这一下我可慌了神,会不会在院子里,会不会到旁边的矿一小去了?然而,一番焦躁的寻找一无所获,我开始紧张了起来,会不会到其他同学家里去了?不可能,其他家长都知道我每天必接的。会不会一个人回家了呢?虽说他还没一个人回过家,但也未必不认得家里的路。我急忙跑回家去,看着陈莉惊恐的表情,我的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湿透了脊背,心猛的被揪了起来。此时,我感到两腿发软,两眼直犯模糊,脸上恐怕是早已没了血色。
虽说去年的手术也把我吓了不轻,但两者却有不同。那时的我尚可把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剩下的只是焦急的等待罢了,而此时的我却无一点指望,连等待都没了对象。
夫妻俩便分头寻找于茫茫的人海中。
我绝望地慢骑着车子,沿着公房区,前后左右张望着,搜索着,只要远远看见有小孩的影子,马上就飞奔过去,接下来便是心凉了半截。
令琪会不会被人偷走或被人捡了去藏了起来,也许不会吧,也许跟别的同学一块玩去了。我一方面做着最坏的打算,一方面想着新的希望,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呼唤令琪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的凄厉、悲凉,叫声中似乎夹杂着些微的哭声----一个男人哭声,的确是哭声。我流泪了,旁边擦身而过的人惊奇地望着我,疑惑、猜测:这人怎么了,目光呆滞而无神,步履蹒跚而艰难,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该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当中也遇见不少熟人,几乎都是他们先跟我打的招呼,否则,此时的我瞳孔里仿佛映射令琪的身影,其他的世界几乎都是片黑暗。我抓住每一个跟我打招呼的人,问他们见到令琪没有,求他们也帮助去找,告诉令琪,爸爸快要疯了。现在想来,当时那情景宛然上演了一出鲁迅先生的《祝福》,不同的只是祥林嫂柱的是根长竹杆,支撑我的是一辆破自行车而已。
儿子要真的找不到了怎么办?我怎么跟陈莉交待,怎么跟自己交待。我如此乖巧、聪明的儿子难道就这样不幸地丢了?从此,我将成为一个怎样的父亲?我的心血,我希望,我平日为之深感的骄傲,我终日所系的精神,顷刻间……
我像一个被抽掉骨髓的赖皮狗,茫然前行而无任何知觉。
早晨出门时还是阳光灿烂,此刻一下子仿佛跌进黑暗的深渊。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去,平日总嫌狭小的蔡家岗此刻却大得像无边浩渺的海洋,而我也真正体会到了那句俗而又俗的话“大海里捞针”,不过此时却早已全然没了心情去品评其中之味了。
近来社会治安虽有好转,偷小孩的事不常听说了,可未必不可以随手捡一个迷失方向的幼儿啊。我越想越觉可怕,越想越感两腿发软,我几乎要瘫坐在上了。然而,不知是什么神奇的力量在支撑着我继续向前走着。叫声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弱,我确实无力再喊了,眼里早也没了眼泪。天黑了,我该怎么办?就这么回去?晚上依然躺在床上,可知我儿夜里在什么地方休息,他是否被人捆着,威吓着不许哭喊出声来,他是否受尽了折磨,是否在想着爸爸、妈妈?
明天怎么办?上班怎么办?以后怎么过?是登一个毫无回音希望的寻人启示,还是毅然抛弃一切,茫然只身踏上寻子之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息?
猛然间,我下定了决心,一切都见鬼去吧!找不到儿子,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将满淮南市去寻找,满安徽省寻找,我将行乞全国,茫然地在每一个角落踽踽前行,要么找到儿子,要么耗尽我最后的气息。
此时,天已黑了下来,满街认识我的人都已知道了我的不幸,他们也为我难过,幼儿园的阿姨及几个邻居也都在帮我寻找、呼喊,我也顾不上感谢他们,依然是呆呆地往前走着,喊着。
猛然,我被一个人拉住了,定神看了看,原来是学校的一位同事,他脸上挂着宛若同我是两个世界的表情,一点对我的同情和怜悯也没有,我几乎是哭着跟他讲:令琪丢了。没想到他竟然“噗”的一声笑出了声:“令琪没丢,在咱们学校呢!”
“什么?你说什么?”我差点要晕倒了,不知是兴奋还是精神我猛一松懈,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会到学校去呢?又没有人带,况且我的学校离幼儿园这么远,且坐落在半山腰,令琪从来都是由我们带着上下山的;再说山上每天冲下那么多采石的四轮拖拉机,他一个刚刚三岁的小东西怎么去的呢?
我还没考虑好这么多,撒开了腿往山上骑,此刻的心情是真的无法用语言表达,仿佛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满足,只此一点,我别无所求。
耳旁的风呼呼地吹过,两旁的人们都不被理踩,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进,心里就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学校,原来也不算太长路怎么还没走完呢?
儿子没丢,我以后要加倍地疼他,怎么疼呢,没有想到,我要让他尽享父爱,尽享家庭的温暖,我要终日抱着他,一步也不让他离开我,我要守着他吃饭,抱着他睡觉,带着他上课……带着他怎么上课呢?管他去呢!
终于,校门渐渐近了,终于到了
看我急成这个样子,不知是谁跟我讲了一句“令琪在骆阿姨家”。此时,不知怎的,我突然感到了害怕,这是真的吗?天上能掉馅饼,天上也能掉儿子吗?莫不是他们在骗我,这可是不可以开玩笑的啊!
我想,如果此时被证实是大家骗我的话,我肯定会当场昏死过去。然而,当我远远看见骆老师家屋檐下灯光里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时,我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扑上前去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
我一肚子惊气、一肚子害怕、一肚子恼怒、一肚子爱怜。此刻,我真想把令琪抓过来一顿痛打,“看你把爸爸吓成这样,你差点要了爸爸的命了!”
然而,面对儿子满脸的无辜,感受这失而复得的亲子之情,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能下手去打儿子呢?
儿子却还略带埋怨的天真地问:“爸爸,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
哎!看着他那双可爱的眼睛,我怎么回答他才好呢?怎么跟他开口呢?只是紧紧地搂着,搂着,任泪水扑涑涑地流出……
 
92年3月初,我被提拔为矿八中的副校长,并即刻要到淮北煤师院去进修半年。这对我来说,固然是个好事,但对她们娘儿俩来讲,日子就难过了。
从结婚到现在,多少年如一日,一日三餐从来都是我一人全包,令琪的接送、玩耍与教育也几乎是我一人全揽。如今我这一去可就是半年,她们怎么办。
然而,我还是在万般无奈中踏上了征程,余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思念了。
在淮北的几乎每一个晚上,我总要在睡觉前放映一遍令琪的轶事,想象着他的音容笑貌,巴望着他能进入我的梦乡。但说也怪,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出令琪长的模样,而长达几个月的每个夜晚,令琪也从未入过我的梦中。人们总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时,我真有些怀疑了,是我整日思念不深,感情不切,还是令琪把爸爸给忘了故意不来与我相见,我不得而知。
令琪小时候常常像小鸟一样被我托在手掌心里,他稳稳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有时我像夹公文包一样地把他夹在胳支窝里,有时我把他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像别人带着的一只小狗,而他也总是笑哈哈咧着嘴微笑着,我们亲呢地喊他“小令小琪”,他便调皮地喊我们“小爸小妈”,也许是他自己的发明,而每一次都把我们乐得合不拢嘴。
也许是因为我跟令琪接触的时间多,他对我的好感明显胜过对他妈。有一次我教他背《锄禾》一诗,其中有一句“粒粒皆辛苦”,可在后来背诵的时候,他竟把它改成“爸爸皆辛苦”。开始听到时,我和他妈妈都愣住了,“怎么会是“爸爸皆辛苦”,后来一想明白了,他姥姥常喊陈莉的小名“莉莉”。于是,令琪以为是“莉莉皆辛苦”可怎么也比不上“爸爸皆辛苦”呀!以此来讨好、赞扬爸爸,真是用心良苦,可惜的是“驴头不对马嘴”。于是又是一阵喷饭。
孩子是天真无邪的,他们纯洁得象一张白纸,一块绢帕,他们对喜怒哀乐一点也不加掩饰,对感情的表达也从不知遮掩和违心。当然,这其中难免也有一点引导使然的成份。陈莉就经常抱怨我有意挑唆令琪,挑拨她们母子关系。其实,这大都含有逗着玩的成份在其中,对于儿子,他也许是不经意地随口说出,绝非心声。
有时我拿着一块小糖逗令琪:“是爸爸好,还是妈妈好?”这样的答案肯定是可想而知的。有时,令琪好像故意巴结我似的,象个小猫凑到我跟前:“令琪是爸爸的好儿子,是妈妈的坏儿子”,我不禁又是一番大笑不止。这个傻儿以为如此修饰就可贬低妈妈,没想到倒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这个问题,他直到近几年才明白过来。
跟几个朋友走在淮北的大街上,看见别人拉着孩子,我便像祥林嫂似的又想起了我的令琪;到校园后面的相山,又不禁想起我带令琪爬家后的西山、令琪现已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我如此地离不开他,他可曾也思念着我呢?
我每天都辗转回忆着令琪,头脑中放着电影,口里不住喃喃着我曾给他起过的一个个呢称:小乖、小狗、小狗头、小肥屁。不知他是否能听到,不知他此刻是否在梦里见到了爸爸。
6月中旬,漫长的学习终于结束了,我匆匆赶回淮南,回到了我离别许久的家。猛的一见,儿子愣了一下,随即便大喊着扑到我的怀里,父子俩那个亲热哪,简直无法形容,令琪激动的不知怎么才好,拉着我看他的玩具,给我翻他的影集和书,一家人又重新沐浴在温馨的气氛之中。
从此以后,我的工作又增加了学校管理这负担子,以前那单纯的上课教书、作业辅导已成为过去。大量而琐碎的工作占用了我不少时间,自然也挤掉了许多本应系在儿子身上时光。但对儿子的教育,我却丝毫没有放松,此时,我已开始着手超前教他一些知识,尤其在数学和英语口语方面。
到他上大班时,班里开始教一些对数字的认识。当许多小朋友还正在为6和9的区分而苦恼时,令琪已学会了数字的加减法,于是,好几次去接他的时候,发现站在黑板前教小朋友识数的竟是我们的令琪。
现在想来,当时除了在幼儿园,令琪所接受的都是比较科学的教育,接触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和益智玩具,因而,他所表现出来的出众的智商和灵气也是令同龄人所望尘莫及的。
俗话说“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生之初,各方百的条件大抵是相同的,这正如百米赛跑的起点,众多人趴在一齐,“彼与彼年相若,道相似也。”然而发令枪一响,情况就不会全一样了。不少认识我和令琪的人,包括我们学校的一些教师及我的邻居们,常向我请教教育孩子的方法。我一时还难以回答,猛然看见街上那些遛狗的妇人、先生,我用手一指“拿出遛狗的精力和时间多遛遛自己的孩子就行了”!
乍一听,话说的似乎有些荒唐,但实际上有许多家长放在孩子身上的心绝对没有对宠物那样细。我的很多邻居他们工作忙的时候顾不上孩子,闲下来的时候也不想想孩子,要么跟人打牌、喝酒,要么养鸟遛狗,要么逛街串门,凭心想想,他们究竟给孩子留了多少时间,陪孩子看过几个动画片,给孩子买过几本书,为孩子讲过多少故事,平时是否留意过孩子的思维方式,观察过孩子对周围事物发展变化的态度没有。当孩子需要静静思考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大声地划拳行令,当孩子需要你的帮助和安慰的时候,你也许正在紧张地搓着麻将,不耐烦大手一挥,“去,一边玩去。”
有很多家长对儿童的早期智力开发嗤之以鼻,心想,现在教他干嘛,将来上学以后老师还能不教,孰不知学龄前教育对儿童学习及认识世界的兴趣的培养几乎决定了他的一生。中国有句老话叫“从小看大”,正是这个道理。也许有的家长说“我从小时什么教育也没接受过,不也考上了大学。”孰不知等他的孩子考上大学时,那时的大学还有什么价值。
我觉得说这话的人根本不配作孩子的家长,这分明是为自己的懒惰硬找借口,为自己的麻木和漠然作掩饰,这样的人将来看见到别人的孩子远远跑在前面的时候,除了责骂自己的孩子是笨蛋之外,恐怕是难以想到原来是自己做家长的无能吧!
当然,我对孩子的关心并不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不管别人怎样,我还是很依旧走我的路。为了教孩子普通话,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这十几年中,在教育和文化都很落后,尤其是人们的素养普遍较差的淮南蔡家岗,我们两口子恐怕招来不少人的白眼与不屑。然而我们依然如故----孩子是我的,随别人怎么说去。
 
令琪幼儿园毕业后,就近上了我们矿的职工子弟学校,进入学前班开始了正式的学习。
学前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和蔼认真的老太太――饶老师。没上几天,令琪的聪明和超常的智力就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加上我当时是中学的校长,故而令琪的几位老师对他特别留意,而令琪却没因自己的任何聪明而抱有一丝的骄傲态度。尽管老师教的知识大都是他早已学会的,但他依然像第一次接触那样认真投入,这是令琪以后的学习生涯中所有的老师形成的一致共识,也是令琪的最基本的素质和最突出的特点。
小学的校长屠彦林是我校原来的同事,对令琪十分关心,令琪有时课下口渴,就到他办公室里喝水。有一天我正上班,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叫我快到他办公室,看看令琪,却没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想令琪在他的关心下,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但还是心急火燎地骑车飞去。
过那一看,只见令琪躺在屠叔叔的沙发里,一丝不挂地紧裹在被子里面,一屋子弥散着难闻的臭气了,原来是肚子不好,慌忙不已,屙了一裤子。
小屠很耐心地给令琪全身擦的干干净净,我自然很感谢,这样的事后来在令琪上二年级时好像又发生了一次,同样的一塌糊涂。同样是屠叔叔给他擦洗。――哎,我好糟糕的小傻儿呀!
 
学前班顺利上完,自然升到一年级。当时一个念头冲上来,我打算让令琪跳级,直升二年级。
争取了小屠的同意,找到了二年级的班主任丁老师商量,大家决定尝试一段时间,观察着看。然而不到两个星期,丁老师那里传来意见:由于学前班没涉及到写字,只是教一些拼音,因此,令琪的语文作业写的很慢,很吃力,知识不成问题,看来他都会,包括二年级的数学,就是没学过书写,一下子很难适应。
我不是外行,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急于求成、拔苗助长的错误。其实,丁老师讲的这些问题,这段时间从令琪做作业的情况我也看出来。不过,这没太大关系,及时调头,从一年级开始就是。
一年级的班主任叫赵彬,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我和她父亲很熟,刚接触时我没太注意她,时间一过,我慢慢觉出,令琪很有可能遇到了一个好老师。
赵彬虽刚出校门,但工作却大胆、严厉,班里调皮的学生都非常怕她。因此班里的学习秩序自然很好,令琪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基本上是很健康的。只是可惜了幼儿园的三年。
令琪在赵老师手下学习了三年,他的乖巧、聪明给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赵老师常向别人夸令琪,他是班上唯一一个上课特别认真听讲的一个,从未跟人发生过磨擦,从未骂过人、打过架,尊敬老师,成绩优秀,是她唯一心爱的学生。这也是大多带过令琪课的教师的共同的感受。
自从令琪上了一年级、我对令琪的教育方式开始180度的转变。我感到令琪正式上了学以后,学校布置的作业猛然增多了,当时学校实行的还是“席卷式”的教育,学生的负担很重,加上令琪自身的素质情况,我觉得对课本规定的知识本身我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再给他增加一点负担了。此时我在家庭应该做的是相反。
关于对令琪入学后的教育问题我和他妈妈曾经认真地研究过。和令琪的童年相比,我儿时调皮、捣蛋;骂人、打架、惹事生非;厌学、逃学、不做作业,整天为学习挨打挨骂,到头来是打没少挨,学习不见自觉,成绩也不见长劲。
长大后接触到心理学,便知道“逆反心理”这个名词,加上几年来的教学实践,我觉得对令琪,我应该选择另一条教育之路。
从此,我们很少问起令琪的学习问题,很少关心过他的考试情况,在令琪看来,爸爸妈妈一点也不关心他上学的事情了。然而他本质上毕竟是一个好孩子,他一如既往地上课注意听讲,一如既往地成绩突出,而我和他妈妈都也是一如既往地在暗中观察着他,关心着他。
每当他拿着考卷让家长签字时,我和他妈总是不露声色地看着卷头红    “100”,淡然地在一旁写下自己的名字,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说过,其实心里却美滋滋的难以按捺,脸上却显一种“与我无关”的表情,我们要让令琪感到“学习是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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