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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 华 一 打

作者:马恩列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29
大概他是吃饱了,露一个满意的笑献给他的妈妈;大概它是穿暖了,捧一弯灿烂的新月答谢他的姥姥,大概他还想谢谢他的爸爸,哎哟,好了儿子,不要找什么借口,只这一笑,爸爸就够了。
 
吃过午饭,岳母突然叫我来看儿子,此时,我也注意到了儿子本来白净净红扑扑的脸蛋这会儿和草纸一样暗黄,白眼球也黄的吓人,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别是得了什么黄疸肝炎。
我急忙骑车带着岳母和儿子,匆匆赶到医院。看我吓得脸色蜡黄,医生安慰我,不要紧,这是小儿黄疸期,正常的,两三天就过去了。
我立刻感到了一身冷汗的冰凉,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感谢医生,感谢上帝。
这趟也没白来,医生给检查了一下脐带,夸了儿子的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并给我讲了一些育儿常识,在母亲喂养的头6个月内,婴儿从母体带来免疫能力是可以抵挡许多病菌的侵袭的,在这段时间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得病的。
大自然是奥妙无穷的,同时也是善通人性的,它欲将这免疫功能传给人类,却是巧妙地通过孩子的母亲传达给他,这无疑是在成就本已宽厚博深的母爱,使这世间无与伦比的海洋又增添了深深的内涵。
 
这些天里,家里来了许多人,我父母、弟妹也从遥远的外地赶来,看看闫家新添的一丁,看看家族里长门长孙的传人。爷爷奶奶站在床边,深情地看着沉睡的像只小猫的孙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非到老时体会不到的。它似烈酒,是浓茶,它淳烈而含蓄,甘甜而绵长。
他们伸手想抱,贴脸欲亲,又恐惊扰了孙子的睡梦,他现在会做梦吗?谁也不得而知。他显然不知道爷爷奶奶是谁,自然不会梦到他们,那也没关系,老人从来不图孩儿梦到,只恐梦里孩儿不来。急得他们手脚痒痒也不知该往何处放。
有心理学专家研究,老人对于第三代的疼爱要胜于对第二代,这是不难想象的,暮年将至,不象壮年投入事业、社会。此时的他们为社会已贡献了几十年,也只有此刻才觉得真的有必要照顾一下自已的家庭了。随着计划生育逐步深入,现代社会将会出现4对乃至6对老人共同疼爱一个孙子或重孙,共同捧起一颗明珠,那时的孩子将是何等的幸福啊!
妈妈问起我们可曾给她的孙子起名字,说实在的,这段时间一忙,还真没顾得这事,不过既然提起此事,我和爱人又都觉不宜草率更忌从众。
当时,社会上给孩子起名字正流行叠音词,无识者爱好从众,听别人叫什么好听,也给自已的孩子叫个同名,大街上只要喊一声“磊磊”或“贝贝”等,立刻能召集起大的小的足够凑一个加强连,太俗太滥。稍有见解的人觉得不必随人之名,但一时苦于找不到更合适的字眼而又难脱叠音词之窠臼,于是勉勉强强生搬硬造地刻意求新,力避重复,结果搞出一个什么“图图”“山山”“电电”之类的名字,无异于“刘姥姥”情急之中的雅作“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实在令人感到别扭恶俗之极。
关于取名之事,妻力主自取,好心的爷爷奶奶也只好悻悻退出。于是她便开始了每天的翻阅工作,什么《现代汉语词典》、《辞海》等都搬到了床头枕边。而暂时我们还是叫他“毛毛”。
“毛毛”大概取其似毛绒绒的小鸡、软乎乎的小狗之意,深受一般大众之喜爱,大体情况下被用来泛指刚出生的小婴孩,男孩也可,女孩也可,好在只是暂时借用,恐无什么不可。
可一天我去妇幼医院给小孩办理户口时却一时因为名字而卡住了。工作人员一定要填写一下孩子的姓名,闫毛毛之类的名字显然不能起法律效应。站在跟前一时着急,竟噎得蹦不出一个字,无奈中一些废词陆续地闪出脑海“闫不由衷”“闫辞”“闫酸”“闫┉┉”当时只是一味钻进想凑个好词,叫起来响亮,却愁坏了我这个中文本科生,当时之窘态真是不言而喻了。
“不言而喻”,当时在脑海中猛的闪了一下,对,干脆把“不”去掉,就叫“闫而喻”吧,于是急中生出什么智慧,“闫而喻”这个名字却被保留了下来。
回去给妻子一说,她连声叫“酸”,可将在外,当时也确实想不出,她谅解了我的处境,不过真的开始了认真的搜索查询工作。
 
都说女人坐月子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关键之所在,有好多病,在月子里可以坐掉,搞不好也能带来许多病,重的月子病将是终身难愈,到时真可谓后悔晚矣。
岳母之到来给陈莉的月子以无微不至的伺候。这个月内,一家的饭菜,孩子的拉撒浆洗都落在她一人身上,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不过这也是儿子的福份。
姥姥不仅勤劳、善良、更是干净利落,儿子每天多少次的屙、尿,她都及时处理,从没发生过尿布换洗不上的现象 ,那时节正赶上天冷时节,晒不出来,可把岳母给急坏了,幸而教导处的张主任心地善良,把教导处的电暖器借给了我们,岳母就坐在床头一边逗着小宝宝 ,一边耐心地烤呀,翻呀。
她用来包裹儿子的被子叠的很别致,像个花生壳,孩子便宽宽松松地躺睡在这小壳里,一脸乖巧的样子。此外掖尿布,穿衣服等等都有独特而实用的方法。尤让我叹为惊喜的是她给儿子洗屁股。
每天晚上,她总要给儿子洗屁股。她找来非常柔软的纱布,先用开水烫过,一来为杀菌,二来能使其软。把儿子脸朝下平放在她腿上,一点一点蘸着温水,轻轻地擦着孩子的屁股,屁眼。“吃奶的婴儿火气大”,每每屁眼都通红通红的,岳母专备有一个小破碗,里面盛有麻油,每天都均匀地给轻轻抹上一层,大概这样能起到缓解磨擦的作用吧,我经常逗着儿子,以后真的是放屁都是香的了。
岳母做活时,我都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学着,我深知不久我将要上场亮相了。
儿子是姥姥给接到这个世上的,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人,再加上一个月的精心伺候,自然姥姥对他的疼爱就更为深厚。陈莉出月了,可以下地出门走动了,此时,岳母也要动身回家了。
 
自从儿子来到世上,心急如焚的是他的姥爷。姥姥来照看,姥爷自然可怜巴巴留下来看门,现在正好,连送姥姥带回家看姥爷,一并都有了。
那是一个晴好的日子,我们包好小儿,带上必备物品出发了。在去车站的路上,我抱着儿子,偷偷扒开看看,儿子正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那眼神纯似水,亮如晶,它们忽闪着,无所知却又若有所思,这是去哪儿,他知道在六安的老家姥爷在焦急地等待吗?
上车的时候,他还睁着眼,可车一发动,轻轻的一摇晃,他便呼噜大睡了。汽车有规律颠簸,仿佛轻抚的节奏,他睡得那样安详,此时的他完全像一个可爱的宝贝了,先前那种婴儿特有的原始的肤色及折皱已荡然无存,替换代之的是一个胖乎乎白净净的小毛头。
车停六安站,姥爷早已迎接在站门。看着我们捧过来的包被 ,他俨然面临一件金雕玉刻的国宝,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被的一角,刚刚一进光亮,儿子醒了,一路上的养精蓄锐,此刻正精神十足。他睁开毛绒绒的大眼睛对姥爷只这么一瞥,啊 ,却把姥爷激动得乱了方寸,似汹涌澎湃,是心花怒放,姥爷连忙把被子盖上,一把抱了过来,走回家去偷偷地慢慢享用。
陈莉得了个儿子回来了,消息传出,左邻右舍纷纷来看,儿子也很争气,更是显得沉着冷静,面对大家夸奖,几乎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凭你亲一口,随便捏一把,不哭,不闹,一点也没有怯场的意思,相反面露微笑,有礼貌地还你一个满月礼, 那神态别提有多好玩了。
六安的小姨一家也来了,嫌没看过瘾,干脆我们又带上孩子到她家里住了一天,小姨是陈莉在六安市的唯一的亲戚,两家相处的很好,小姨尤其疼爱陈莉,爱屋及乌,自然也更加疼爱陈莉的儿子,对他的照顾自然也是无微不至的,无奈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事业,我也要上班,于是,第三天我们踏上了回去的返程。
从不认识到认识虽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岳母却跟小儿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临走时岳母难过得流了泪,差点没放出声来。自此以后的每一次跟外孙告别,她总是要伤心一番。无奈我们还是回去了。
 
回到淮南,踏进门槛,我一下子坠入了现实的冰窟,没有了岳母的帮忙,我突然感到被推向了前沿阵地――伺候妻子、照顾孩子、洗衣、做饭、无穷无尽的尿布屎布,白天的备课、作业、上课,夜里的床上床下,屋里屋外……我简直呆了。
从此,无论何时,学校里总见得到我忙碌的身影,买菜、做饭、洗衣、上课,忙的真是不亦乐乎。
此时已入寒冬,从来没为浆洗操心过的我,无奈地端着大盆去自来水管。说来奇怪,那时许是年轻,但更是因为喜在心头,手捧儿子屙的屎布,层层如浆糊一般,粘粘地粘在布上,却感觉不出臭,自来水一冲,黄黄的自我的手中流出,我一点也没觉得肮脏,面对别人的玩笑,我现场表演给他们,看,像不像冲泡的鸡蛋花!
似乎是有意为了增加我的自豪和得意,儿子拼命的吃,放开地尿、屙。有时屎布多了,烤不出来,我索性把盆端到学校锅炉房,那里,我已在锅炉上围了一圈铁丝,尿布一个个搭上,各式各样的甚是好看,有老师见此景便戏称联合国又升了万国国旗。
陈莉奶水很足,小儿吃的也很认真,在整个哺乳期内,我基本上没给小儿买过什么吃的东西,这也给贫困的家节省了大多的开支。
 
我父母给陈莉买来了不少鸡,一来补补身子,二来为孩子多出点高质量的奶。后来父亲又专程来淮南一次,给我送来一千块钱,供我买洗衣机之用,路上小心地揣着,险些让小偷给抢了去。
我将这些钱分开来用,又买了一台录音机。闲下来休息时,一方面为自娱,另也为给儿子进行音乐启蒙熏陶,说也奇怪,他好象也很喜欢听,总笑咪咪的,挺认真。后来我把学校的电子琴也借了来,每天晚上在儿子的床上轻轻弹奏给儿子,脑子里想象着他将来能有很好的乐感,也能像我有音乐方面的一技之长,不为成名,只为自娱自乐就可,即使没有多大可能,我也要尽我全身心的努力。
小孩子爱睡颠倒觉,这恐怕是每个初为人父母的人深有体会且大为头疼的事。我的小儿也不例外,白天沉沉的睡呀,到了晚上他却来了精神,他张着小嘴“啊啊”地叫,许是在唱,也许想同我们交谈,可儿子啊,你难道没看到捧书沉睡的妈妈和昏沉无神的爸爸的那双眼,连续的无休止的机械重复,早已把我们折磨得筋疲力尽,不是23岁的年龄和初为人父的新奇,我恐怕早已累倒了,此时,我的体重还不到120斤。
有时忙到深夜,看看一切都已收拾停当,舒一口气,宽衣上床,头一挨枕头便立即睡着了,那觉真香啊,几十年没睡过觉似的,那么贪婪,那么沉酣。突然,“哇”的一声哭叫,象霹雳划空而下,把我从甜梦中惊醒-----儿子又来精神了。我无精打采地下意识伸出胳膊,敷衍似的轻轻拍着他,他也懂事似的,感觉有人在跟他玩,立刻住了哭声,可我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于是哭声又起,我又被吵醒,我继续拍他抚,然后又停,又哭……反复折腾,我实在受不啦,干脆不理他了。儿子见无人理采,这下可委屈了,哭的更历害,而且是无论我如何哄他逗他都不能奏效了。我不由怒从中来,伸手抓住小儿的两只小脚,提了个头朝下,另只手狠狠朝他的小屁股上猛打了几巴掌,不知是他感到了疼还是被我的气势给吓呆了,儿子嘎然地住了声,一声也不吭了。我余怒未消,也不愿再哄他,把他扔到了沙发上,一夜无事,到了天亮。
一大早,看着儿子乖乖入睡的憨态,我对自己昨夜发疯的暴行后悔不已,心里暗暗责骂自已的残暴,竟对自已可爱无知的儿子下此毒手,况且这能怪得了孩子吗?完全是由自已的毫无耐心和懒惰而致。这样为人之父怎能让人谅解。
这种莫名其妙的无端的发疯以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大概可以算我勇于自剖的精神所致吧,不过,那在此以前的那一次是例外的----
一天,我突发奇想,跟妻子商量说,想用录音机将儿子的哭声录下来,留着以后给儿子作个纪念,童声如时光易逝,是一去不复返的,况是婴儿时期的声音呢,妻同意了我的想法,可儿子在睡呢?看睡得多香。
我不知是那来的一股邪劲,伸手拧了一下儿子的屁股,硬是把儿子给掐醒了,儿子猛的惊醒后,一下呆住了,并没就哭,大概正在发愣:怎么了,睡的好好的,为什么把我搞醒。可我随即又来了两巴掌,他感到了疼痛,又觉的莫名的委屈,“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边哭边糊涂,到底怎么啦,为什么要打我,我究竟犯什么错了,越想越委屈,哭声越来越大,几乎刹不住车了,姥姥连忙过来,抱到怀里,好一阵才给平息下去。
此事真有些残忍,不过我得到了原始的录音,就是现在仍保留的那段。对当时的疼,儿子是已觉不出了,不过能听到小时候的哭声,儿子还应该是感谢我的,至少我想是这样的。之后,我们全家又回临泉老家巡回展示了一次。此时的孩子已确实是虎头虎脑的了,许是奶水充足,许是吸收很好,儿子是胖乎乎的,甚是可爱,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亲戚邻居都乐得什么似的,一番夸奖疼爱之后,我们才发现,至今还疏漏了一个问题,以至于很尴尬地回答别人的提出“孩子叫什么名字呀?”为此,爷爷、奶奶也不甚高兴。
 
回来以后,我们加紧了起名工作,此时我已觉得我们已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三个多月过去了,儿子还没一个名字,此时,无论你取出一个再响亮、悦耳、超凡脱俗的名字,都引不起别人的兴趣,等待的恐怕只有挑剔的目光.
翻破了辞典,绞尽了脑汁,还是没有什么结果,此时,恐怕占主导的因素还是我俩思想深处的虚伪:我俩都是中文本科生,如此甚重其事、虚张声势之后,一定得起出一鸣惊人之名。然而,正如一个美貌的女郎,盲目的眼往上翻,清高自傲、横竖挑剔,到头来,高不成低不就,难免无人问津、独守空房,而待人老珠黄,后悔已晚,只好随便空抓一丁反落人后,授人以柄。
有一天,绞尽了脑汁、筋疲力尽的陈莉同我商量:“干脆拼凑一个吧”。我早有此意,便问:“拼个什么呢?”妻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随口脱出:“就叫令琪吧”!我问作何解释,她说:“’令’取美好之意,有令名、令德之说,’琪’则有美玉之雅。”言语间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也只好默然作认。
此时孩儿已出生四个月,我可怜的儿子至今才有了自已的名――令琪。
回秉父母,皆不欢喜,母亲以为“令”字讳我某姨之字,父亲则觉“令琪”有“令旗”之谐音,可他们毕竟也没备有现词,只好闷闷不乐而罢,至今有时还喋喋不休。于是他们仿佛尝到了打无准备之仗的苦头,而痛失多年未曾行使的冠名权。据爸爸、妈妈回忆,给我兄妹几人的冠名便是他们一生的骄傲,至今想起,他们还自豪不已----“既响亮又悦耳,既迎合大众口味,又富于时代色彩……”
“红林”----取文革期间“祖国山河一片红之意”,不过这只是他们的说法,谁能保这不是眼馋了当时红得发紫的“林彪”呢?据日后验证,满大街的男孩都叫“红林”或“林红”,这也难怪了我的父母,谁叫这“红”这“林”全是当时的流行色、流行字呢!可后来,这林彪也太不为我们这些追星族着想,叛国而逃,烧死在温都尔汗,很是使我父母为这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林彪而失望气恼了一阵,后虽改称是受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启发,但取名之初,我正如雨后春笋、娇杏艳桃,怎能以什么“晚”什么“霜”的来为我取名呢?不过是些事后牵强之辞罢了。
至于老二的“卫红”之意,更是司马昭之心,任他们怎样辩解也都与文革脱不了干系。然而红卫兵们似乎也没有顾及众百姓的抬爱,先后干了许多很让人民群众失望的事情。
两次冠名的失败,伤了父母的好奇心,于是老三“三红”的名字,无疑是随便脱口且无丝毫精致讲究可谈的了。仿佛是被包围的战俘,从梦中惊醒之后,颤颤微微从掩体中举手而出,胡乱抓一件被褥床单之类的东西披在身上,只当是有件衣服遮挡而已。
不过,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养得儿子在,所谓“子又生孙,孙又有子,子子孙孙,无穷溃焉”。于是,守住儿子,卧薪尝胆,练就一身取名的好功夫,不怕日后没有用武之地。他们自当时收到我的报喜电报起,就一直想给这第一个大孙子起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好名字,以解当年之憾,于是也是左右惦量,莫衷一是,正待举棋不定之时,不曾想让先下手的将这冠名权占了去,不觉暗自神伤。
失之东隅之后他们并没有恢心,回得家来,不觉同时把目光盯在了还在上高中的弟弟。两位老人决意要在下一个孙子身上收之桑榆了。
他们接受了上次被动落后的教训,于是在给老三准备婚礼的同时,也把未来孙儿的名字给打进老三的聘礼中了。况且为了保险起见,这次二老提出了两个备选答案,一曰“维康”一曰“维佳”,任你小两口怎么会生,这一男一女的名字想必足够以不变应万变了吧!妙!妙!妙不可言,我仿佛听到了二老暗自得意的笑声。
 
眼见令琪百日到了,我和妻带着他回姥姥家庆祝。这时的令琪已胖得像个小猪,用淮南话讲叫“奶憨子”,脸蛋上的肉沉沉地往下坠着,挤得小嘴都撅起来了,小胳膊小腿像一节一节又胖又嫩的鲜藕,姥姥、姥爷见了别提有多高兴了,到照相馆照张像吧,姥姥抱着一张,老爷抱着一张,不好,还给姥爷照了个“闭眼瞎”。自已也来一张吧,可惜当时还不会坐,无奈只好趴在桌子上,令琪艰难地趴在那儿,听到有人呼唤,努力地把头抬起来,还累掉了一串口水,“咔嚓”一声,摄像师给记下了这难忘的一瞬。
此时已快接近过年了,妻和儿子就留在岳母家,她尚有产假,还有自由,我却身不由已,难舍难分一场之后,只得一人返程。
回家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儿子如何的可爱,平日对我的困扰,给我的纠缠都跑得云销雾散。每天一躺下休息时,便开始放了电影。
儿子很胆小,却也不乏善良。有一次,邻居骆阿姨给他送来两件塑料玩具,一件是小波浪鼓,一件是吹气小鸭子,黄色的很好玩,那时他还不能翻身,更不能抓拿,我就把它吹好放在他胸前的被子上给他看,他显然很好奇,也很感新鲜,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偷偷将小鸭子的气塞拔掉,伴着“吱吱”的声音,小鸭渐渐地瘪了下去,突然,儿子“哇”的一声哭了,很伤心很伤心,不知是为小鸭的“死”而哭,还是因害怕所致,拟或是对“破坏者”愤怒的抗议。
儿了害怕噪音或古怪的声音,有一次,他妈妈给他买回一个玩具公交车,红色的上下两层,挺漂亮的,放在地上一推,“嘎嘎”的响,可儿子每听到这种声音,都要吓的“哇哇”大哭,只好作罢,弄的她妈妈难为情了好一阵子。
学校的老师们都喜欢令琪,那时学校采取坐班制,有课无课的教师都必须留在学校办公,不到放学时间不准回家。他们的家都在校外的公房里,住校成家的只有我一个,故而大家一没事就把我的儿子“借”到办公室里传着玩,这个抱过来,那个搂过去。令琪也很争气,从来不怕人,乖乖的也不哭,总是笑咪咪的积极配合大家。这其中有个特别的人物,便是他的骆阿姨。
这骆阿姨名叫骆传华,是学校的英语教师,响应晚婚号召,三十多岁才成家,且丈夫带有一个近十岁的女儿,此时的她已身怀有孕,恐怕是母性的激发,她把盼子爱子之心一下暂扑到我儿子身上,整日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倾泄在我儿令琪身上,伺候屎尿,伺候吃穿,陪他说话,跟他聊天,还经常莫名其妙地给令琪端些什么乳鸽汤,鲜鱼汤什么的,那神情俨然令琪的生身母亲,竟也不给我留一点跟儿子亲近的机会,她常对想凑近的我说:“去吧,忙你的去,这儿交给我了”。
说实在的,她对令琪的照顾真是细心,仅是那份耐心已令我这个做父亲的忌妒不已,有时我竟有点害怕,哪一天她走火入魔,硬要抱走我的儿子也未可知。
好心的骆阿姨无端遭到如此疑忌是不公平的,好在她黯然不知,整天还是认真地抱着令琪“看灯灯啦,看灯灯啦”。
好人自会有好报,半年后,她也如愿生了个大胖小子。
 
好不容易等到放了寒假,我急不可待地踏上了汽车,一步跨进了岳母家。
此时的令琪已全然把爸爸给忘掉了,愣愣地望着我,如同路人一般,我伸手要抱,他竟扭过身去,这很令我伤心,很让我难过。可这不能怪他,谁让我好久没疼过他呢。
不过儿子毕竟是个小孩,两个照面一打,马上就把他给俘虏了过来。
一番亲不够的子欢父爱过后,很快开学的日子到了,离别的那天,姥姥又是一场伤心。但结果我们还是带着儿子回淮南的家去了。
此番回来的这一学期,情况与先前可就大相径庭了。陈莉的产假到头了,事业型的她在家也是呆不住的,这就可怜了我这个守家的人。我们俩都是教语文的,这门课节节都是排在上午,而她又在家外的另一个学校上班,这样以来,我再一去上课,家里就只剩下令琪一人躺在床上,是屙是尿是哭是闹,只好随他去了,好在一些热心的同事,总是不间断地自觉前来照顾,时间一久,几乎成了习惯,上课前我也不锁家门,敞开了准会有人进来,好多次我下课回来一看,床上空空的,儿子不见了,我也不会着急,尽管干些别的家务,放学后自会有人送上门来。
这时期,令琪的章姥姥,薛阿姨,程姑姑,钟阿姨,狗叔叔真的给我帮忙不小。
我所在的学校在淮南基本上属于“废品收购站”,其学生也大都是不入类的苗。纪律松松跨跨,学习没有兴趣,你要是一天让他玩25小时,他绝不跟你要加班费。
说实在的,教这些学生真没劲,一到教室,劲就泄没了,而我也确实没好好下劲教他们,现在想起来,挺觉对不起他们的。况且我还是他们的班主任。
思想一松懈,行动上必表现得出来。有几次课都上了一半,跚跚来迟了两位“小姐”,喊声报告想进来,没门儿,可站在门口却也是资源浪费,于是,我灵机一动,厉声喝叱道:“去到我屋里照看令琪去”。教室里的笑声远比不了这两位女同学的高兴,她们欢天喜地地去了,丢下一串银铃般的欢笑。有时,有的调皮的同学迟到了竟然也不到教室,干脆直接开进我家,同令琪玩,逗令琪笑,还时常给他换换屎布,擦屎擦尿,任劳任怨,从不叫苦叫累。后来我发现了,只要你别硬逼他们学习,叫他们干什么都乐意,也就此结束了他们的“保姆”生涯。
 
令琪在众人的爱心中健康成长,转眼已快半岁了,此时他已基本能听懂一些大人们简单的语义,只是不会讲话,心里也许有数,我便开始了我们的早教计划。
我和陈莉对早期教育是不怀二态的,正好也在住校内的那两年,我的空闲时间较多,我便在儿子身上施展开了我在大学期间就已研究好的儿童心理学。
我从同事汪仕伴上过幼师的爱人那借来了几本幼教材料,买了两本看图识字,一个图片一个图片,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令琪认识了起来。
记得令琪刚满月的时候,岳母无事时曾拿出几样东西给他玩,让他选择,也算是抓阄吧,有剪刀、碎布、花生、笔、书本等物,结果,令琪好象没怎么犹豫,抓了那本书,这可喜坏了姥姥,说这孩子爱读书,将来长大准有出息。我不怎么相信这个,许是小孩喜欢大东西,才专门挑选了它。实在是牵强的很。
不过我和陈莉却暗下决心,要自幼把孩子培养好,从语言做起。于是一个操六安方言,一个操临泉方言的,跟儿子讲起话来却同时都是较为标准的普通话,长抓不懈一直到今。
看图识字工作进展很顺利,儿子显然很聪明,在分类的图片中,好多物品的外形是很相近的,诸如交通工具类的消防车和洒水车;水果类的杨梅和荔枝、杏子和枇杷;动物类的狮子和老虎等,他都能很迅速而准确地区分开来,只是那时他还不会讲话,不过你问他什么,他能从书中找出,然后用手一指并“噢”的一声回答你。
为了教育令琪,我学会了不少简笔画的画法,我常常是走到哪儿画到哪儿,走到哪儿写到哪儿,我那时画的小猪、小老虎、小鸡、小猫、小兔、小象、小鸟等都神形兼备,儿子也能心领神会,记熟于心。
儿子对数字的认识,也是一绝。其中的6和9,2和5,3和8对于这个才几个月的孩子来说,是不易区别得开的,但不知怎的,他竟能象马戏团里的小狗一样,只要你报一个数字,他就能迅速地从一堆卡片中准确地给你指认出来。
当然,这一切应该归功于他整天像傻子一样疯疯颠颠的爸爸,为了收到早期教育的效果,我付出的劳动是许多做父亲的多少倍呀!别人打麻将、赌钱我却在画图片、教孩子;别人喝酒划全,我却在给孩子听音乐;别人牵着宠物人仗狗势,我却只能抱着儿子给他讲故事。不少人说我太天真,说我教育过早,恐功夫白费,甚至我教儿子讲普通话都有人讲:没有用的,将来一上学,一接触当地的孩子会忘光的。等等,不一而足。但事实证明,直到现在儿子也还在讲普通话,且儿子的聪明,也充分证实了我早期教育的成功,是儿子的成效鼓励了我。
为了培养儿子的分析问题、判断推理的能力,我对他开始了更为深入的训练。如对同类中求异、顺势推理等方面的能力训练。我从校门外小百货店里找来一些硬香烟盒,翻过来,用不同的色彩给他画了不少图片,许多同中求异的判断就连大孩子都得一会儿选择,他也能深深地看进去,迅速作出选择,有时也卡住了壳,我便耐心地引导,从另一角度判断,如此收效很大,可我却往往累得是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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