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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 华 一 打

作者:马恩列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29
  芳 华 一 打
----- 献给儿子十二岁生日
 
    大凡世上的一切都是从无到有,由微至显,动物如此,植物如此,即便是酽于血、浓于水的人类的情感,也是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地潜滋暗长起来的。
我和令琪的父子关系也由始来。
 
我初次对令琪的兴趣和注意是在一次午休中,那是在1988年的初夏时节。确切说,那时的他尚没有名字,而其姓氏的密码却早已烙在他的遗传基因之中了。
“哎,快来看,我的肚子在动!”妻子的一声惊呼,把我从迷糊中吵醒。
我翻身坐起,此时的陈莉正轻轻的抚摸着她圆圆的肚皮,脸上洋溢着幸福、惊讶而又激动不安的神情。
“快听听,咱们的孩子,咱们的孩子开始动了。”她的声音低弱的轻轻的,唯恐吵醒了腹中的小东西。一种从未有过的母性的慈祥正式开始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此刻的境界算是一个辉煌的里程碑,它标志了她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昭示了她另一个时代的开始,说这一阵轻微的腹中骚动起了“划时代”之重要意义是一点也不夸张的。它不仅划了她的,也划了我的,从这一刻起,一个小伙子要始为人父了。顿时,一种责任感和莫名的自豪感不禁由然而生。
我怀着惊喜而又激动的心情俯下身来,把耳朵轻轻地侧贴在她的肚子上。此时的他(她)象是在故意跟我捉迷藏似的,悄无声息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你要作爸爸了,以后要常为我们母女做些好吃的”。妻幸福的微笑着。
“你放心,哎,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个女孩,说不定是个儿子呢。”
说实在的,关于男孩女孩的问题,对于都是知识分子的我们来说真的是无所谓。对双方父母老人来说,也没什么苛求。还是我弟弟对他那位说的好“什么男孩女孩,只要是我的我都喜欢”。
不过话虽这么说,在一般人的眼里好像生个男孩更为吉利,难怪人们见了后一问生了个男孩,总要回上一句“那好哇!”或者说“生女孩也好,生男孩更好。”
这也难怪了我们今天的人们,在中国,好象自古便有了男女有别的说法,无论地位、待遇,还是起居、出入,而且这种区别好象除河姆渡时期之外,其余各阶段直至今日,大多表现为一种男人们不好自说的趋势。
生活中往往男主外,女主内;
事业上往往男前锋女后卫;
大户人家可以妻妾成群,但红杏绝不能出墙一枝;
舞厅、酒吧,石榴裙风卷污垢;
人才供需会上,各大企事业单位高挂女性免谈;
人们一边眼热着别人的“大胖小子”长成了“大小伙子”、“大丈夫”、“大老爷们”;一边感叹着自家的“小丫头”、“小姑娘”怎么转眼间成了“小媳妇”、“小老娘们”。
哎,说不清的男女之性,道不明的的阴阳之别。
我呢,顺其自然吧!
 
说也惭愧,妻唯一的要求只是为了孩子吃点好的,可当时家徒四壁(连四壁都是公家的)的两个年轻教师,每个月加起来只有百拾来元,又能买些什么好吃的呢?白米饭是有的,可荤的讲究可就多了,鸡、鱼、肉、蛋乃是孕妇的大补之料,可囊中羞涩的我们却只能偶尔一为之,常吃的只有一些“价廉物美”的蔬菜类。
妻也是穷人家出身,她毫无怨言地孕着我的孩子,我心里自然是感激不尽。没花钱我娶了个本科生的妻子,没有钱,我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我由衷地感谢一切。
好在此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一天上完两节课,剩余的是大量的自由时间。经济上我不能给孩子以准备,精力上、精神上我倒是挺富有的。我会尽我所能给他(她)充分的精神养料。这也是我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可当时的我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于是,每日三餐,我精心地忙前忙后;早晨、黄昏陪着妻子漫步山间田野,打打羽毛球、乒乓球。妻也很努力,为使孩子在出世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体魄,她一直坚持骑车上班,风雨天也从不间断,而她的学校离家至少3公里,每天来回两趟,也确实够辛苦的。这样的一直持续到生产的前一周。
刚放暑假,我们就搬到了我校内住了,原先学校在校外安排的两个小房让给了别人。这样以来,我的时间就更多,而妻的肚子也更大,孩子的折腾也就更频繁了。
有时候,妻静躺在床上,而里面的孩子却活跃起来了,多少次我们可以看出,在妻的肚皮上鼓起一块象乒乓球大小的圆包,并从左向右或从右向左地跑动,我们惊喜不已,估摸着这可能是他(她)的什么部位呢?这小家伙可真活泼,挺爱活动的,大概真是个男孩吧。他长的会是什么样的呢?像我还是像她?
每月的定期检查我是一定要陪同的。我很好奇医生的检查,虽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却总要伸头往里张望,却常常为此遭到路过的其他医生的白眼和溪落。
“哼!这有什么,我是看我老婆,又不是偷看别人!”
有人劝我给爱人做做B超,事先有个精神准备。什么准备?显而易见,却是我不太关心,也无关紧要的,况且做一次B超花钱不说,其幅射对孩子也不利,不做也罢。不过,预产期医生倒是已经算出来了,10月27-28日。
日子一天天走近,妻也越来越艰难了,幸好她的身体素质还算是好的,不过尽管如此,怀孕期的反映也还是很明显的。妻是不喜欢吃面条的,这一点,我还是多年以后才知道的,南方人嘛,也可以理解,可在当时生活困难时期, 却从没挑剔过。吃面条省钱,她一直在掩饰着这个问题,而我却傻傻的浑然不知,而这期间她常常把面条呕吐出来,我还讽刺她“吃面条下面条”“怎么不吐出一只鸡来。”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
妻子即将临产,按规矩应婆家人照顾,可我父母都在上班,且也都是教师,学校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让几十个孩子整天上自习课是不行的,且淮南离老家也不算近,而这也不是三两天能照应的了的事,于是我们一起把求援助的目光投向了虽不上班但生意却很忙的岳母大人。
岳母毅然前来,绝不只是仅仅因为疼爱她的女儿。老人的忠厚、善良和任劳任怨,在我心中是与我生身母亲毫无一二的,她的来,我并不能给她什么而仅她生意的损失也非我们的工资所能弥补的,而她毕竟还是毫不犹豫的来了。
岳母是按预产期提前一周来淮南的。大包小包的打开一看,惊喜坏了妻子和我,妻一把抢出的是一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衬衫,小小的。什么颜色的已记不清,只记的它那样柔软、小巧,还是大襟式的,象个日本的服装模型。我清楚地记得,我的发至内心的父爱就是从这一刻腾地燃起的。
随之带来的还有小棉被、小棉袄,还有两套连脚的小棉裤,看来老人是早已准备好的。眷眷之心,日月可鉴。
有了老人,家才真像个家样。岳母毕竟是过来的人,对妻的照料自然比我强胜百倍,生活调理的很好。我也像只忙碌的鸟,为那神圣时刻的到来,努力地做着准备。
我那时的家是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房子,原是学校的一间小办公室,位于两栋平房的交对处,刚好把中间的空隙利用起,搭了一间不到三平方小屋,算作厨房兼餐厅了。屋里放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书橱,已没有什么空间,岳母的到来,本来想搭一张床也只好作罢,我和妻商量,干脆下决心买一个沙发,一来可以给妈休息,二来也算是家里添置了一样家当了。就这样,岳母大人在这个沙发上蜷住了一个多月。
对此事的准备,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张罗。环顾四壁,我该准备的也只有这些,哎,孩子啊,“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你爹我没钱不能买”。
当别人家此时已是童车、玩具塞满屋之时,我这里同样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10月27日,这是个早已约好的日子,然而不知怎的,我、妻、岳母三人好像同时忘记了。和往常一样,我平静地上课,妻和岳母仍没事似地上街买菜。听说出门之前还和同事汪仕伴打了几拍羽毛球。
买菜买到半截儿,妻忽觉肚子疼的非同寻常,忙由岳母搀着回家找我。
此时的我刚下课,见状才突然记起――孩子如约而至了!
我慌忙夹起自行车,妻抱起小被子,里面夹着孩子的衣服,不知所措地坐了上去。此时大约是上午10点多钟。
一路上我心里很是高兴,妻也是,只是兴奋之中夹杂着一丝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嘛。想着孩子就要出来,我已久的希冀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不觉脚下生风,疾速向谢一矿医院飞奔。
到了医院,妇产科人很多,医生忙碌的不轻。好不容易等到白衣天使开口,便是一脸的不耐烦:
“去,去,回家去,凑什么热闹”。
“还早呢!”―――这是客气的。
“看她还在笑,什么时候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时候再来!”
―――够损的。
淮南人的尖酸刻薄我们是有所领教的,更何况是像医院这样的服务性单位。我们像是一对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扫兴地回到了家中,此时,屋里已有几个同事坐着,记不得他(她)们都问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反正这一次我惊了心,小心地呆在家里看着她,专等着她“想笑笑不出来”的时候。
晚上6点多钟,妻一下子喊叫起来,剧烈的疼痛真的使她笑不出来了,我一看,大概已到火候,急忙推上车又重复了上午的动作。这一趟,岳母是一同去的,比上午多带了脸盆、缸子、小铝锅、酒精炉、鸡蛋、红糖之类的东西,看样子,这回动真格的了。
等我办完各种手续,再回到病房时,妻已早不是先前的那个样子,尽管岳母在床边尽心伺候,她还是疼痛得不得了,我连忙走到跟前,抓住她的手,不,确切说是她抓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握着,扯着。我感到了她从未有过的力气,此时的她痛苦得脸都变了形,五官扭曲得早已走了模样,满屋子充满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声、哭声。
我简直不知所措,安慰是早已不起作用的,只是在一旁不断地用卫生纸给她擦满脸的泪水、汗水。突然,她甩开我的双手,大叫着用力去拉床头的铁栅栏。铁床吱吱的噪声深深地被埋进她更加剧烈的叫喊声里。这时,我突然感到了害怕,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吧!我无助地看了看岳母,她也在偷偷地擦泪。我急忙冲到产房去喊护士。过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踱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看了看,很有经验地说了声,“早着呢!怪娇气的!哼!”甩下一个鼻音,转身更为娇气地走开了。
我实在难忍这口气。这边都要疼死人了她不安慰便罢,反倒还说这样的屁话,我真想冲上去跟她大吵一番,被岳拉住了。
岳母比起我,自然要沉着得多,她是生过三个孩子的人,在她看来,这一切也许都是女人的命,每个做母亲的人大抵都是要渡此劫难的,渡的好成为人母,渡的不好恐还有生命危险。这是女人一生中的最难的一关。
我猛然想到我的母亲,当初生我之时,她想必也是死去活来,听母亲说我出生时是八斤多重,那么母亲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啊!
俗话说:生儿方知报母恩,母亲是何等的伟大呀!单就此她所忍受的巨大痛苦就是一个做儿子的一生难报之恩呀,更何况日后的含辛茹苦,风雨寒暑。
站在床边,我看着妻子,自己不觉已是泪水涟涟。我心里想:日后我一定要将这极端痛苦的一刻告诉咱们的孩子,让他(她)记住这永远不能忘记的时刻。
儿子呀,当你看到这段记录的时候,你是否感到了当年病房中那将死一般的恐怖,你是否知道病床上你的母亲此刻正徘徊于人间和地狱之界的情形,你是否懂的你的母亲是在用自已的生命迎接你的到来!我要你永远热爱你的母亲,尊敬你的母亲,报达你的母亲。
就这样无奈地站着,我感到自已的无能。此时的我真想换成床上的她,让我来分担你的痛苦吧。回头看看岳母也是一脸的无奈。突然,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脸上的疮已长成了一个大根,这几天一忙,把这件事也给忘了。
我忍受不了妻的痛苦,但看着她我更痛苦,且我觉得我在场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帮不上什么忙的,干脆离开这里,享受一下我自已的痛苦去吧!
我安慰了妻子几句,又跟岳母交代了一些事情,她也劝我先回去休息,大概此的她也看出了我的尴尬,这种气氛下不陪着掉泪是不可能的,可让别人看着多丢这大老爷们儿的脸!我这才不舍地回了家。
这一夜,我几乎是捧着脸坐在床上入睡的,不知妻此时怎样了,生了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想着梦着,不觉天已快亮了。
 
凌晨五点多钟,天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我急匆匆赶到医院,到病房里一看,妻的床上空空的,岳母也不在。我不觉吃了一惊。同室的其它产妇见是我来了,友好地通知我:“你得了个儿子!”
儿子?在哪儿?在产房?我顿时升到了空中。
我转身冲到产房,门关着,透过玻璃我看到岳母正从冲门的一张床上起身给我开门。
门刚闪开一道缝,岳母逗我说:“恭喜了,你得了个丫头,说着,脸上洋溢着神秘的喜悦。
“我已知道是个儿子,快拿来给我看看。”
妻在里屋的产台上躺着,还在睡着,她太疲劳了。
岳母从床头捧来一个小包,我料想,哪里面一定是我的儿子,急忙扒开一看,一个陌生的小人儿正躺在那里。
他是那样的小,那样的弱,长长的脑袋,是努力出来而挤成的,白白的红红的脸蛋。一脑门儿的皱纹,也许是在睡觉,也许是怕光线,他还是闭着眼睛,肿肿的眼泡,小嘴还在一动一动的。
这是我的儿子吗?我的儿子是这样的吗?
近几个月来,我几乎天天盼着我的儿子,天天谈着我的儿子,我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描绘勾勒着他的容貌:圆圆的苹果似的脸蛋,一双紫葡萄似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但此刻的他,完全是陌生的旁人,而我只是像是尽一个主人之道,礼貌地应付着突然造访的来客。
岳母没理会我莫名的表情,一边给儿子包好放回床头,一边告诉我:
“孩子是昨天夜里十一点零五分出生的,体重是六斤八两。
“这孩子可有精神了,一生下来,护士还在给擦身子时,他就张着小嘴左右找食吃,我把喂陈莉的糖水用小勺送到他的嘴边,哎,他还真的喝了两小口呢!”
“陈莉怎么样?”我此时好像才想起她。
“还好,很顺利,只是刚生下孩子,体力消耗太大,正在休息呢。”岳母像是在安慰我,“医生说,等天亮就可以回家了,还夸她身体素质好呢。”
我油然而生一种对妻子的敬意,多谢了,你健康的身体给儿子、给我省了多大的麻烦,回到家我再好好谢谢你。
我又到床头扒开小包看了看儿子,此时我已觉得顺眼多了,似乎也不那么陌生了,毕竟是第二次了嘛,熟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他确已是我的儿子了。
猛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跟岳母交待了一下,兴冲冲地骑上车,直奔我们学校的单身宿舍而去。那儿,汪仕伴、刘跃庆、钟锦、魏秀英、江乐宵他们正等着我的消息呢,我要把这“头版头条”新闻第一个告诉他们。
冲到地点,门还都闭着,都快六点了,这些懒虫还没起床。我过去一番的猛拍大门,冲着里面大声宣布:小汪、小钟,我得了个儿子,我得了个儿子。
随后院内便传出一阵欢叫声。
没等他们开门,我就骑车走了,下面再去告诉谁呢,对了,当然是我的父母,他们一觉醒来,不觉当上了爷爷、奶奶,能不让他们早点高兴吗!对,到邮电局发电报去。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刻我俨然一大孝子,兴冲冲骑在车上,任晨风冷嗖嗖吹在脸上,全然忘了自工作以来还从未尽过做儿子的孝道,哪怕是给父母买过一双袜子,一只手帕。如今我仿佛做了一桩无本而百利的买卖,一夜之间成了一个暴富的商人,名利双收。试想,不是我这样孝顺,他们能这么早就能当上爷爷、奶奶吗?一时间,不觉脚下生风。
到了那儿,时间还早,邮局人还没上班。到百货大楼买些喜糖分给大家,对,也分给护士一点,虽说……但一想到她们送给我一个儿子,昨晚的仇怨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可百货大楼也还没开门。回邮局吧,铁将军依然把门。
今天他们是怎么啦,怎么都这么晚上班,低头一看手表,才七点钟,哎,怪谁呢,等着吧。
噢,这一段难熬又令人坐卧难宁的等啊!仿佛一个考了双百分的孩子,兴冲冲拿着成绩单跑回家,而爸妈还没下班,只是傻傻地焦急。
找个小摊,吃点早点,一来消磨时间,二来找个地方坐坐。此时才发觉从昨天中午至今还没吃饭。
要了几个茶鸡蛋,几根油条,一碗稀饭,我津津有味地狂嚼着,感觉着从未有过口感,逗得一旁的小狗好奇地注视着我,羡慕得直流口水,我量它也猜不出我心里的喜悦,很是宽容地甩给它一个整鸡蛋。此时,路上行人已是很多了。邮局也开了门。
发过电报,买好东西回到医院时,妻已搬回了病房,我捧着刚买的鲜花,背着一大包的喜糖,手里拿着大花瓶,兴匆匆地站在妻的床前。
看着满瓶鲜艳的花朵,同室的产妇们向妻投来羡慕的目光,妻自豪地向她们一一致意。
散过喜糖,答过谢意,我又回来摆弄我的儿子。
此时的他已被吵醒,被子一撩开,他很怕光,又有点怕冷,好像在瑟瑟发抖,大而亮的眼睛流露着恐惧的目光,我不忍冻着他,连忙又把他包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儿子突然哭起来,我和妻不知所措,还是岳母有经验,估计是尿了。该换尿布了。
岳母轻轻地打开包被,我完全看清了一个赤裸裸的小东西,此时的他与其说是个人,其实更像个小猫或小狗什么的。红彤彤的一块有腿有手的肉,周身的皮打着折皱,两条小腿还保留着在母体中的蜷姿,止不住地发抖着。
岳母刚要给他擦拭,同时,我也看见了儿子屁股底下一片黑油油,粘糊糊的东西,简直像学校油印室里常用的油墨。我莫名其妙,刚好一个护士主动告诉说是胎粪。
哎呀,小东西开始会排泄了,而且还那么多,那么非同一般的颜色,我们都笑的前仰后合。
擦洗完毕,儿子规规矩矩地穿上了姥姥给做的小衣裳,俗话说得好,人是衣服马是鞍,儿子这么一穿,还真像了个人样,我和妻子在幸福中享受啊,欣赏啊,可儿子却狗屁也不懂得一点,全然不屑一顾的样子,漠然地凝视着枯燥的天花板。
十一点左右,我们的搬迁队到来了。小汪、刘跃庆他们欢叫着来看我的儿子。之后,每人拿一点东西,刘跃庆骑车带着陈莉,我带着岳母,她怀里抱着我的儿子,就这样简单地回家了。
因为住在学校,回到家自然来了不少教师前来围看,大家都为我高兴,我也记不得当时是怎么高兴的了。
 
当天晚上,我和妻像往常一样上了床,不同的是今天中间多了个小生命。命运之神告诉我,自今天起,我身边将永远多了这个小生命。
我要永远对他负责,为他奉献,为他牺牲,我将要尽我的一切努力,保卫他,爱护他,抚养他,不由的,我想起了一首歌。
“白云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海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说起来很惭愧,孩子啊,你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没有豪华的家居,没有一件电器,更没有足够花在你身上的用钱,你接下来的人生将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开始,你可能会没有别人漂亮的童床,精致的玩具,足够的奶粉,各式衣服,各种营养补品,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我们对不起你的,真是不好意思。
但是儿子,你要记住,你却拥有一个和别人一样温暖的家,一样爱你的爸爸妈妈。孩子,看到咱家的书架了吗,看到爸爸的脑袋了吗,这是咱们家的财富,是你终身享用不尽的知识源泉。
孩子,别人给儿子的,我们以后会有的,而我要给你的,也许将是别人永远也没有的。我要尽我所能去爱你,去启蒙你,去教育你。你爷爷奶奶是专科生、中师生,培养了我这样一个本科生;我和你妈妈都是本科生,生拉硬拽我也得把你培养成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更有贡献之才。
 
当天夜里,我几乎是睁着眼看着小家伙过来的,加上他偶尔一次的哭叫,几次昏昏欲睡都被吵醒。
彻夜的兴奋加上近来的过度疲劳,第二天,白天就得到了应验,好在儿子的到来所带给我的兴奋余波未衰。还能免强支撑,到了第二天夜里,我可是再也不能坚持了。天亮醒来方知,昨夜岳母和爱人忙了一宿。
按医生吩咐,孩子头三天可以不吃东西,但也没说不可以吃东西,但随之而来的可是大问题了,都第三天了陈莉还没来奶水,想起将要人工喂奶,我不禁头皮发麻。
有人给推荐了我们矿医院中医张大夫,刘必然老师带着我到他那儿讨了一付药方,据说按此方煎药一剂可出奶,我如获至宝,迅速抓了一剂药,同时也顺利地买到了此药的引子―――对猪前蹄。
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如法炮制,洗猪蹄、拔猪毛,先沌了一锅猪蹄汤,闻到香味,妻满意得很,可等草药下汤,妻便开始紧锁眉头,待熬好端到眼前,她便除了想呕吐之外,别无它求了,其实我也是捏住鼻子强打精神,说实在的,那味道真的比厕所里的东西难闻百倍,可为了孩子,怎么办呢,经我好劝歹劝,岳母耐心说服,她终于把脸转了过来,屏住呼吸,小抿了一口,大概刚刚下咽,便“哇”的一声欲喷薄而出,幸而连忙捂住嘴,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大家,“咕咚”一声又吓了回去。那场景实是狼狈。
接下来无论如何再劝,她终于不肯再尝一口,我也实为不忍,干脆连碗一起扔掉,可这奶怎么办呢,只好另想良策了。
下午我从街上买几条鲫鱼,预备给陈莉炖汤,据说此汤也能下奶,刚进家门,岳母就迎出来冲我笑着说:“不用啦,出奶啦。”
我掀帘进屋,只见妻正抱着孩子给她喂奶,那姿式虽是第一次,却做的挺象那么回事,很地道、很专业,实属无师自通之类。儿子如饥似渴专心致志地吮吸着,像在吹喇叭,又像在吹气球。我伸手捏捏他的脸蛋,他一点也不予理采,仍认真地吮着。
“看样子你的药很管用,上午只喝一小口,下午就来了奶,而且几乎是喷出来的。”妻子高兴而带讽刺的口吻。
的确,自此以后每次喂奶,儿子都要被喷得一脸都是,好在他不知是怎么回事,擦擦也就好了。
看着妻喂奶的慈态,小儿吃奶的安祥,我不禁想起了电视上关于狼孩的传说。
母狼叼回几个小孩,吃不了的先留着下回享用,小孩和小狼在窝里,摸索着爬,也不知害怕,母狼已吃饱,暂也不管他,小孩随着小狼前葡,突然小嘴触到母狼的奶头,此时的母狼虽是一惊,然而随即流露出温柔的表情,低头舔了舔触了自已奶头的小孩,此刻的她已然默认接受了小孩,从此她便同样用她的乳汁滋养着这本不属于自已的孩子了,同样的尽心尽力。
假如这个小孩要不是触动了奶头而是狼的其他部位,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我们可以想知,那么,奶头何以有如此的魔力,我虽男人,但也能理解那正是母性的击发点,是母爱的开关,此刻我的小儿已然含住了奶头,启动了开关。当然,人类的母爱绝不是如此机械、简单。她的博大精深,她的熔金化石是任何一种其它生物都无法比拟的。在她的眼中,她怀抱的绝不仅仅是自已的后代,那是她生命的延续,那是她生存的依据和理由。他是未来,他是希望,本能驱使她把全部的爱全部的情都毫无保留、不加任何修饰不要任何回报地奉献出来。
所有这一切,请问此刻埋头认真吃奶的傻儿呀,你能理解多少?
吃的问题解决了,而且是时代崇尚的母乳喂养,是万万求之不得的事。当今社会的很多女人,有了孩子以后,为了保住体形,为了青春永驻,竟肯狠下心来将幼儿丢弃一边交给奶牛,而将母乳用吸奶器挤出倒掉或用药激回,相比之下,我儿真是幸运的。
小儿的夜啼大多情况下是闹着要吃,这样以来,我便有了理由夜间偷懒。这可苦了他的妈妈,她常常是喂着喂着孩子,自已不觉中又睡着了,再后来便是儿子含着奶头也睡着而无人管了。
 
儿子吃奶后的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厨房做饭,几天下来的疲劳,使我炒着菜拿着勺子都想站着睡着,正在沉冥当中,忽听妻子叫喊:“快来看,儿子会笑了。”
我突的惊醒,关上电源冲进里屋,此刻的儿子恢复了平静,我耐心地等着,静静地等候,随时准备捕捉儿子脸上的任何一种表情的变化。
现在的他已初具人形,比刚出世那会儿好看得太多了,脸蛋白白的,眼睛大大的,不过现在正闭着,眉毛虽然是淡淡的,但已初具我的形状,小小微翘的一点鼻子,红润可爱的小嘴,来看过的人都说像我,只有那白嫩欲滴的皮肤,不少人说像他妈妈,总体现在还很难看出像我们哪一个,是综合我们的优点长还是综合缺点,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我发现儿子的脸上有了一点变化,眼角和嘴开始有了些微的拉z动,猛的,眼睛似睁非睁地眯缝了一下,两排长长的睫毛弯弯地斜列于“月牙”旁边,小嘴也随着嘴角的上挑而现出另一弯新月,这时间很短,几乎是一刹那,一闪即逝。还没等我好好品味,一切又突然回复了平静,去的是那样的匆忙,我还没有精神准备,还没认真去看它却都不见了。然而即使这闪电般的一瞬,已使我的心醉了,心里舒坦的象熨斗熨过的一样平贴、神痒,似初恋的情人递过的一个秋波,象在悄无一人的路边发现了一个大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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