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与理智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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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与理智之四 要是有朝一日你有作为，你会清高，骄傲，讥诮话，无所不可——游戏人间！让谁都感到你愉快可敬，可畏，可处，可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压抑自己的情感。轻松，有劲，厉害。可是在谁也看不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刻苦用功汗往 中流，年复一年，直到死亡，默默无闻。那么人与蒙童时代诀别的话，情感与理智带来了人对命运问题的冷淡： 如果有人说你是一个孩子（尤其是同辈人），你一定不高兴，相反的说你是一个成熟人，你肯定心喜，原因何在？谁都知道，孩子就意味着啥事也不懂。可是呢，有点奇怪，有时你又会梦想着当一个孩子，象童年梦境中的你一样无忧无虑；这种心理是依赖性的，倾向于懦弱，产生这种心理的人若不是对母亲的温怀有着油然而生的亲切的遐想之外，怕就是为显示生活中的苦恼所限制吧，但是理智的想，在儿童与成人之间做抉择时，你可能还是愿做成人，你的理由也许就在于一点即成人凡事可以自作主张（相反的理由也许是重新生活吧，这样就意味着你已经暗自承认了时光的自我虚度吧），总之，每一个有奋斗精神的人都愿意做我胜我荣和我败我辱即有骨气的，敢做赶为的成人，一句话，我做我主，我主我自己，我是自己的主，我要做自己的主而不愿做人生的傀儡，即依赖别人，在有一点可能性的情况下都去依赖别人，把自己的命运的权柄交给别人，这种人做不成事情！ 在你能独立思维，自决于生活的时候，你把蒙童与成人这种天然的，伟大的诀别认做是不幸的人，首先把人生看作悲剧了，他们对大自然的永恒的铁律——生命必须归于死亡——噤若寒蝉，希望永做婴儿和小宝贝，总之希望依靠别人和永远不死（这不可能），所以一听到“死”就望秋先零，“生活本身是一出悲剧”这就是由此颤出的心曲呀，多可怜的心曲！但是，我所说的蒙童时代并不是仅仅以年，年岁而言的，“有志不在年高，无志庸活百岁”，总之，凡是不知道真正的幸福生活要由自己一手创造的庸人、凡是不诚实的劳动、创造的懒汉、懦夫、游手好闲者、凡是不明事理、不立志向、不奋斗、不自食其力的人，都把命运的舟楫搁在海滩上最终将吃尽凭命运摆布的苦头！ “生活的温和的一面象石灰层那样一点一点的剥落了，而严酷的底质正在裸露。”这话对命运自决的人是多好的理智表露，一个人对于生活周围的熟人，从家里人到伙伴和工作地点的人，只要是时常接触的人，总予一定的要求。 我要求的心理于人恐怕很少，而要求过多呢，心之河流就会泛滥成灾的，儿女情长的感情堤坝冲溃，父母有吝啬的时候，有浩叹经济拮据的日子，……这样生活的原形就出来了。 生活原形的裸露，开始良心的格斗。我象这样说服自己，直人走不通路，因世上没有直路，世道千沟万壑，曲折复曲折，所以在这条艰辛的远途上，要想走通每一段，都得使巧力，该学什么得看脚下的路子，有时象蛇那样用肚皮走，有时苍蝇蹉脚，有时龙行虎步，有时学螃蟹，一切都可以，只是要气质精神旺盛，百折不挠的朝志向，行志中走去。 良心人人会说，只是具有良心的人不多。何为良心，我认为只要能分清好坏，按自己情感和愿望组成的我的道德标准去做事，并且不违背心愿的，就是良心了。人违背心愿是被迫的，初觉痛楚，在走向良心的另一面的时候，很少有毅然决然的，而是象抽蚕茧那样迟疑，缓慢地，不知不觉的抽着，有的猛抽一头，停一次在抽，共同点是与良心的蚕茧作别时谁都痛苦，或在当时或在以后。谁都承认蚕茧的美丽，所以茧儿越发小了心就越发空了，晚年留下一点楂子作为暗室中的发光回念，回念象发面那样发酸发酵着痛苦，暗自的痛苦是谁也不知道的啊！但是，真正娱目的不是蚕茧，而是蚕茧的银丝、金丝织成的物啊。世人最上恭慕良心，却不承认良心有用（良心值几个钱）；蚕茧之为蚕茧，是要织物的啊！然则物比茧好。老实人是饥寒的，即使他有肩力，那也是为抗别人的轿生的，即使他不能感知人世的辛酸，他的胃也常冒酸水，诡谲的成功者在抽着他的蚕茧走人生之路！ 即使在一事无成的今天，做劳作没有收获的今天，我也是把自己看作俗民群以外的一个志士；即使我的家族中没有一个为时代风云曾奔走一世，曾经出人头地，能让我子孙我辈敬仰的先祖；即使我的父母生世平，至始至终都只不过是一个最为普通的，含辛茹苦的平民；即使我本人完全是他们所生所育，而我，将始终独立于这个小圈子之外——那就是说我的意志！知识已造就了我的精神，给了我形成一个高贵的情感，一颗向上的心。因此，我身属于他们的血肉所成，不过我心却是自己的，我就是我，胸中速流的是伟人的圣血，头脑思着伟人们的计划，一切不仅能光宗耀祖，名流子孙，而且对于故乡和社会来说，都为人爱戴的集大成者，他们不管是军界，政界，科学界，教育艺术界里的凤毛麟角也不管姓甚名谁籍子哪国，也不管生前的命运如何，他们，只有他们，才是我亲人的亲人！因为他们教我走路，并且鼓励我往前走，因为他们诲于我世界有多大，中国有多大，因为他们还教我识别，思考，行动，由小地望我长大，使那一双里难举鼎的手敢于压在撬动地球的那根杠杆上做工，使那一双目不见巨细的眼睛上能望见木星、土星的光环，下视跳蚤，蚂蚁的脑袋，使那一颗心灵能够感知千里以外百族（千树万城）的生活风情，因而才在真正的跳动，而且，在我的脑因了事故人情和政治是非的羁累而被搅的跟一架半导体的线路那样乱作一团的时候，也是他们帮我理清楚的，而且，凡是欣赏，作文，起居，时间饮食方法，旅行路线……这些都是他们安排，否则一切都会混乱不堪：国不是国，家不象家，人不为人！ 人生命运的决斗者啊！我时常想起古罗马的决斗场，想起监狱，想起囚徒，想起奴隶，想起那些厮杀的军队，想起那些肠子攥在外面而依然拼搏的人，想起那些在血泊中站起的人，满身是伤，满身是血，而依然决斗，依然狂笑，最后胜利的人，他们的血在胸中沸腾。生活啊！你是壮士的点将台，懦夫的阎王殿。 我们看一个人的终身有多大的生活意义，即看他这一生中，有多大限度的自由，自由就是任性，就是不受约束的活动，它依着生性开拓好的一条似有形而无形的路子，一直走到同样是生性预备好的归宿！可惜多数人的生活之路，一因衣食住行；一因王法教规；一因疾病灾祸的掳掠，便是沿途鹿磐的了。大自由是逍遥法外的生活，或为交易场的金融家，或为闹事的企业家，或为一方之霸主，或为千军之统帅；小自由的原则是：基本性的物质生活有永久性的保障，过闲逸的生活，静则背山靠水，动则游乐天涯，与知音共享天伦之乐。 春是精神的，秋是物质的，春华（花）秋实。人爱春，爱鲜花，爱芳草，这些“可爱”的花草给人生带来了什么实益？虚；人为秋萧所惺然，秋风落叶，不见秋实之硕果，故憎之。然而，人生由哀乐祸福所制，人本身由灵魂（精神）和肉体合成，缺一不为人，人之所以为“人”既不可舍弃精神，又不可捺下肉身，有肉无灵形如土，无肉无灵也不存。问，何贵？ 饫者以春为贵，馑者顾食不及，无聊春景慕秋；饫者厌食，自然行春乐春。人间食足或贫极者，自是少数，多数者，不太贫穷也不太富足——他们对 春 秋 之感受又何在呢？生活有时象汹涌澎湃的大海，有时又如何呢？生活有时象汹涌澎湃的大海，有时又如一潭死水，大海有平息浪潮之日，死水也有沸腾之时，其结果在于人为的“运”，不是命之自运。对一般人来说，人生比较平常，日常生活比较吻合，即如池水微波一样。今天稍富，明天又稍穷，富的今天爱春，穷的明天念秋。一花一果，春秋交念，往复终身，堪苦堪乐不算，居于其中，动于左右。 看平常人的境遇及处境如何以春，秋之好相问，可知其别后的大概情形，大者一年别后之情形，小则一天，两天。这一两天内如果他变秋为春或者变春为秋都能多少的反映出他的生活情况，至少是他的精神动态。 人爱是自由的，在正常的情况下，春爱秋爱不可非议，春天秋天都好，都不应当偏爱，但艺术家在一定的主题下是各各允许的，只是不可变化了原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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