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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菊花落 |
| 作者:运 涛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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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树巷很早的时候只有十几户人家,一片低矮的房屋。它的尽头是一小片荒地,那儿却是我们幼时的天堂。一到春天,遍地都是蓬蓬勃勃的野花,很小的向日葵一般的花朵,黄灿灿的,大片大片地簇在那儿。后来才知道那是野生雏菊,乡下到处都是。 我喜欢那种碎碎的小花,喜欢它们整齐地对着我们笑的样子,仿佛是谁讲了一则笑话逗乐了它们。可是,我不敢告诉谁我喜欢花草,怕其他孩子知道便加了一条笑我更像一个女孩子的借口。 小爱住在椿树巷的最北端,比我长一岁的年龄。因为我的腼腆,巷子里的男孩子不大喜欢和我一起玩,我只有远远地羡慕着他们的群体。童年的伙伴只有小爱会始终与我形影不离,这一点,让男孩子们对我更加不耻。后来去幼儿园,就想摆脱总跟女孩子玩的形象,极力躲开小爱的跟踪。玩过家家游戏时我不愿和她配对当“爸爸”,她惴惴地求我:“我给你买冰淇淋好吗?”到底是年少,终敌不过敌人糖衣炮弹的袭击。 其实,巷子里的孩子们也不太喜欢有点孤傲的小爱。有一天,小爱把我从那堆正吃苹果的男孩子中拉出来:“我爸的学生给我们家送了好多苹果。走,我拿给你!”大胖讥笑道:“苹果算什么呀,好多人给我们家送酒呢!”小爱也挺直腰板:“我们家也有!”大胖更来劲了:“我们家还有人送小霸王学习机呢,你有吗?!”小爱有些心虚,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爸爸是贪污犯,大坏蛋!”那群男孩子便一轰而上,来厮扯小爱。等他们走开,我们俩擦去鼻子上的血迹,灰头灰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拉着我的手:“别怕,有我呢!” 上了小学,我周围的男生更少了。那块野地也被开发成绿地。春天里,会开出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大红大紫的,一点儿也不比雏菊开的含蓄。我和小爱常常坐在绿地四周的扶栏上,双腿悬在空中,说作业,说游戏,说远的不能再远的理想……也有有钱人来这儿放风筝的,可是那种风筝要10块钱左右才能买得到,椿树巷的孩子们只有在别人的风筝下面跑来跑去地激动着。 后来,我从书上找到了一种做简易风筝的方法,把一张硬纸稍微折叠,用一个鸡蛋换来一砣缝纫机上的桄线作为风筝线。风筝在小爱的手中摇摇摆摆地升上空中,我们俩,终于第一次成了椿树巷的英雄。这样的新鲜劲儿一般过不了一周,大多数时候我和小爱都缩在屋子里画画。满屋子的人像速写,几乎囊括了椿树巷里所有的大人小孩。当然,最多的还是我们自己。我的屋子里有她在画画的,放风筝的,写作业的,甚至吃饭的……玩得太开心便会误了功课。每学期领完通知书我和小爱都会先溜到那块绿地上,商量着怎么样才能把分数改动到令家长满意。4、5、6怎么改为8,7怎么改成9才不至于让大人看出端倪。 终于有一次太过贪心,勉强地把5改成了9被父亲看出破绽,添了一顿打。雏菊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我们的头发也长了又短短了又长。转眼,已是初中。那一年的暑假,我差一点儿被省游泳队的教练选走,因为像我这样的年龄,游泳技术在整个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很多街坊就问我什么时候学的,包括小爱。小学二年级时,我偶然得知小爱有恐水症,就暗下决心练好游泳,希望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初中的两年,小爱开始跟在我的后面。我带着她去看火车,去爬那座废弃的铁塔,去竹林里找鸟窝……更多的时候还是去电影院看电影,记得《狮子王》我们连场看了7遍,直到电影院关门才被赶了出来。谁也算不清我们到底翘了多少课。初二期末考试前夕,小爱偶然发现试卷就存放在老师们的办公室里。晚上等到9点多钟,我踩着小爱的肩膀,颤颤巍巍地攀住二楼的栏杆爬进办公室,在微弱的月光下挑出各科的试卷。返回来,当我看到一层楼高的距离时傻眼了,我可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过。小爱在楼下一个劲地示意我赶紧跳,别让老师们发现了。年少的自尊不愿在小爱面前丧失,抓住二楼的栏杆勇敢地纵身一跃,虽然脚有几天一直不舒服,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小爱总是在晚上下功夫,成绩比我强多了。回到家里,她先把试卷作一遍,然后再仔细地给我讲解。就连两家的大人都感到奇怪,怎么两个孩子突然间自觉起来。 那一次的考试改变了我的一生,小爱考了全年级第一,我第二。盛名之下,我心虚得厉害,惟恐老师和同学怀疑自己的名次。于是就加倍地学,以期在下一次的考试中考出与上次匹配的分数。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成绩好的学生越学越有劲,差生越来越差的原因吧。中招结束,我们俩又同时成为椿树巷第一个考入市重点高中的人。去领通知书的那天,学校让我们每人准备一张照片,镶嵌在学校宣传栏里。小爱的那张是我帮她选的,照片中的她,有着男孩子一样调皮的短发,脸上是忍不住漾起的暖暖笑意。尤其是那双唇,就像她手里捧着的盛开的雏菊花,等着人去采摘。一个只知道疯跑疯玩疯闹的女孩,照片上竟显得那么安详。那一年,她15岁。 她开始喜欢穿像雏菊花花瓣一样白的裙子,不喜欢听人再叫她小爱,除了我。我也到了有男女意识的年龄,开始避她,避所有的女生。可心底下还是希望能和小爱在一起。开学,心惊胆战地看着墙上贴出的分班名单,还好,我们又分到一个班。我坐在最后一排,单桌。每到夜自习,她便把书抱过来,和我共同温习功课。好在老师同学都知道我们是一个巷子里长大的孩子,在这样的寄宿学校里互相照顾是很正常的事。因为正是发育的时机,她原本就苗条清秀的身体吸引了许多男孩子的眼球。然而小爱干净纯静,没有心事,我们在一起时省了很多的麻烦。可是,我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从一旁投过来的飘飘的眼神,尤其是那天语文老师讲“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一诗时,我就像被别人偷窥了心事,忐忑不安,生怕老师和同学们把那个青梅竹马的成语与我们联系在一起。实话说吧,至多算是两小无猜。 高二的暑假,小爱在去她姥姥家的路上被歹徒强暴。我最爱的雏菊花,像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的袭击。整个假期,她都神情恍惚。我只去过她的屋子一次,墙上还有她给我画的那幅速写,下面是我添上去的一行俏皮话:“自古英雄出少年”。以前这样的场合她总是糗我,可是那天她的眼睛暗淡无光,我找不到安慰的话。高三开学,她妈妈一直把我们送到寝室安顿好,还一再叮嘱我:“你是男子汉,要照顾好你小爱姐啊!”我常常远远地看着前排发呆的小爱,想知道她的心是不是还在教室里。她的耳根,洗得干干净净,在光线的作用下,像透明的红色水晶。不由得让我想起从前每天去叫她上学时的情景,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看她那还不算清洁的耳根,看她又蹦又跳地走路。一转眼,单纯率真的小姑娘变得心事重重。 一年之后,她还是落榜了,并且不愿再复读。我买了一条连衣裙,暗暗的小碎花,从前的雏菊花瓣图案,一点儿也不张扬的美。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把它包在礼品盒里送给了小爱。我在签名卡上写道:“小爱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巷子南头的雏菊吗?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平凡中透着优雅,后来就总是不自觉地把它们和你联系在一起。其实,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都是那优雅的雏菊!”不管她乐不乐意,我从墙上揭下那张“自古英雄出少年”的速写:“算你回送我的礼物吧!”把这张速写裱好,挂在大学的宿舍里。每周都会给她写信,长长的,信封上往往要贴两张邮票。尽管到处都是电话,我还是不好意思在她的声音中肆意地说一些煽情的话。我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向我求婚的情景,还有她当时等着我娶她的殷切眼神,甚至不惜买大白兔奶糖来贿赂我。可是她都忘了,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她的回信里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一些椿树巷的变迁,询问大学生活的点滴,没有一句与情有关的回忆。惟有那张速写,还真切地证明着她曾经对我的用心,一笔一笔,勾勒出我的轮廓。 寒假再回椿树巷,看到墙壁上斑驳的双喜字,猜想着又是哪个少年的玩伴结婚了。 不承想却是小爱,只有19岁的年龄便急匆匆地嫁到了另一个城市,从相识到结婚3个月的光景。这是第一个没有她的漫长假期,在椿树巷这片天空下,我有些茫然。似乎呼吸中还充满着雏菊花甜美的泥土气息,在空气中,支离破碎。后来就遇到了那条被人遗弃的狗,脏兮兮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我把它牵回去,认真地养着,取名小艾。我们在月光下的绿地散步,沿着窄而长的小道。一路无语,只是相互陪伴。当我蹲下身时,小艾便靠近我,眼睛亮亮地注视着我,并不试图探测我的内心。我突然想到了小爱,从小到大我们都不离不弃,就像现如今这条名叫小艾的狗与它的主人。多希望,那时候老师和同学们用我们俩作为“青梅竹马”的注释。或许,会错出一段姻缘呢。 哪里有回头的机会?青春,不过是一朵雏菊花开了又落的时间。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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