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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趣 |
| 作者:季栋梁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2-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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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就是一群正玩着虫子的孩子的世界 ——题记 再贫瘠的田野,也是丰盛的,就是那些极小极小的虫子,都会带给你极大的快乐。 如果看到一群娃娃在田野里山坡上,像三伏天的羊一样攒成堆扎在一起,只看到屁股朝天撅着,如同一墩子金针菇一般的时候,那一定是在玩虫子。千万别打扰他们。 那时候玩过许多小小的虫子,那时候,它爬在田野里,窑洞里,窗台上,草根下,墙缝里,树枝上,柴禾堆里,粮食垛上,爬在上学的路上,泥墩的课桌上,割草的地里,牛的蹄窝里,黄色书包里…… 现在它却爬在我的梦中,爬在我生命里。而只要我在闲暇的时间里,闭上眼睛,它们就在我的眼前爬来爬去。有一天,它们在我的梦中,竟然一个个开口叫出我的小名儿来…… 蜘 蛛 如果小时候你没有玩过蜘蛛,生命中一定少着一种乐趣。 一个几天没有打开的门、窗,那门框和窗棂上一定是结满了蛛网。一个许久没有住人的房,一定住满了蜘蛛。 蜘蛛离我们是那样的近,是我们喜欢的虫子。因为它总是想把网织在我们的家里和路上。蜘蛛总是把网织得那么完美,有八卦的,有五角的,还有椭圆形的,各抱地势,随遇而安,但都是那么的漂亮、完美。蜘蛛把网织完,然后就在网中央呆成一个小黑豆,有时候,他会在网上走来走去,就像在田野散步的人一般悠闲自然。 我们喜欢用一根柴棒把它的网挑破,然后看悠闲的蜘蛛忽然遭遇袭击一般,匆匆而来,然后吐丝补网,就像一个遇到敌人的勇士修理自己的兵器一般。 最好的玩法当然不是把一张网一下子全毁了,那是最没意思的。而是挑断一根丝,看着它补,快补好了,再挑断另一根丝,看它不消停止地去补。有时候它会冲着那根柴棒的头扑过来,用爪子抱住,用嘴去咬。但它咬了几口,又忙去补网了。网是它的一切。 不管你怎么弄破那张网,蜘蛛补出来的网都跟新的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补过的痕迹。 小蜘蛛会织小网,但样子也同样的完美,似乎它天生就会织网一般。那丝十分的细密,有时候承了露水,阳光斜斜地抹过,就像一片锡箔一样银光灿灿。 弄破一张小蜘蛛的网,就会吓着小蜘蛛,它立刻扯一根线挂落地下,钻到不知哪里去了,就如同一个被弄破了伪装的孩子一样慌乱。 磕 头 牛 像一粒黑麦一样,爬行在我们走过的路上,却常常要我们也匍伏在地,才能玩得上它。有时候在牲口走过的蹄窝里,也能找到它。 通体黑得十分纯正,有一颗莜麦粒长,身体结构为两节,头与身体一般宽窄,但却比身短约三分之二。六个小爪,爬过的路上就有两行整齐的印痕,如同机械勾画出的花纹。有一对小小羽翼,却不善飞,飞也不能高远。 最好玩的是将其弄得仰面朝天时,它会头尾死死地挨着地,如一张弓弓起来,然后“叭”地一声弹将起来,其高度在一米左右。似乎是命运偏偏与它作对,即使是在没有人干扰的时候,它也从没有一次很容易地翻过身来的。常常需要三次以上才幸运地翻过身来,匆匆奔命。我们常常就要将它弄得仰面朝天,听那“叭”的清脆声,看它坚持不懈的努力的样子。 更为奇妙的是按住它的时候(轻轻地给点压力就行了,否则它会碎的),它走不脱,就会一个劲儿地磕头,磕头的声音极其清脆,“啪!啪!啪!”的,与钟表的秒钟仿佛,颇有节奏。倘若不放,便一个劲儿地磕下去,不久,头下竟有湿湿的东西,小时候总一见就要按住让它磕上一阵,全不想那湿湿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如今思之,那该是一种叫泪的东西。 它是我小时候最喜玩的小虫虫之一。 或许因为它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出“叭”的一声清脆来;或许因为它会磕头吧。 倘若大人们看见小孩子在玩磕头虫,总会走过来,不管谁家的孩子,一巴掌拍来,骂一声“造罪”,孩子们就鸟雀散了,待大人们走过之后,又会围住几个玩将起来。 放 牛 娃 有些虫子你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比如像放牛娃。 它通体和土一个颜色,不留心在它常常出没的那些土坡坡上的旮旯里。倘若它在想什么的时候,你还以为它是一个土疙瘩哩。八足。头极小,身极大,约五分之一比例,皆圆。背部尤圆,上有一圆峁,酷似一座小山。行色匆匆,每遇角落,尤其旯旮处,必探身进去,好似在寻觅什么东西。 村里人都叫它放牛娃,都说放牛娃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转世的,曾经因为丢了主人家的牛就不敢回家,四处寻觅,故有歌云: 放牛娃,放牛娃, 晚夕了为啥不回家? 丢了牛,怕回家, 主人家要用棒子打。 这是一首村子里祖祖辈辈都大唱的歌谣,也是我会唱的第一首歌谣。至今村子里的人们仍然传唱着这首歌谣。 我们总是很爱玩这放牛娃,常常故意在地上抠挖出一些渠渠道道和小旯旮来,然后抓一只、两只或三、四只放牛娃来,放于其中。于是放牛娃就没完没了顺着那些渠渠道道和小旮旯寻寻觅觅,从不马虎,那样地认真,于是我们开心地笑着在前面抠挖,放牛、就紧紧地随后搜寻。倘若有一声牛哞,它就会停下来,牛哞声散远了,又开始寻觅了。它们互相间见了面,也只是停在那里,互相看看,又各自忙起来了。 这是我们玩过的小虫子中最认真最耐心的一种。 倘若被大人们碰见,依然要拍一巴掌骂一声“造孽”,但我们只是屁股疼而心不疼,仍然玩出笑声来。 吊 死 鬼 在柴堆、草堆、粮食垛子上,踢一脚,或者拉动一个捆子、一把柴禾,定然会飞出许多蛾子来。起起落落的,盘旋而翔,但绝对不会飞走。有的却是匍匐于地,蹒跚而行,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牵绊着,酷似一位劳苦的村妇。 这种蛾子,通体银灰色,上缀有褐色小圆点,长约八分,六足,翅大如蝶,整体仿佛世界上最先进的隐形战斗机。最显特殊的地方是其脖子上缠有一根细细的丝,如蝴蝶蚂蚁之类的触角一般,一圈一圈地撕开,有四、五圈之多。那丝其实并不长,约六分。正因为这根丝,我们都叫它吊死鬼。 我们喜欢捉住它,把它脖子里那根丝一圈一圈地散开。 往开散那丝时,它挣扎得忒凶,极痛苦的样子。我们常常为了一圈圈地撕开那丝,而弄折了它的腿和翅膀。在它的身上浮有一层银粉,一挨便沾在手上。因此我们的手上也常常弄得满手银粉,映着阳光,熠熠生辉,十分耐看。倘若用嘴一吹,便是一面银粉飞扬。 我们常常会故意将它身上的银粉沾在手上,互相往脸上抹。于是我们的脸上,也是银光熠熠。这也是我们要玩它的一个原因。 据说这吊死鬼系苦命的女人上吊后转的世,那丝就是上吊的绳子,这个传说虽然让人胆怯,但我们玩得依旧,就连此胆小的孩子也是个玩。 金 牛 金牛颇像一个贵族,满身褐色,绸缎一般光泽,点缀着金色小斑点。抹上去也绒绒的,感觉到那件外套是质地非常好的毛料。大小如放牛娃一般。但它会飞,而且能飞得很高。那银灿灿的羽翅展开的时候,也是带着金色的小斑点,迎着阳光,镜子一般耀眼。 平时并不常见,一到天旱之时,就多了起来。老人们说金牛是天上布雨使官的信使。因此每逢天旱之时,就有一些老年人让我们出去抓几只小金牛来,然后把那常用来给人灸治寒病的艾蒿,搓成一个小艾阄放置在其背上,点燃后默默地祈祷几句,然后放飞。这艾蒿燃得极慢,但却从不熄火。那时间我们常常在艾蒿茂盛的时候,采集艾蒿,晾晒干以后,搓成一根极长极长的绳,点燃,既可以做起火之用,又可以给人灸治疾病,还可以驱赶苍蝇蚊子甚至臭虫之类。 还说这金牛背负着的艾阄正好能着上天庭,让那布雨使官看见,从而起到申报灾情和乞求救灾的作用。 小时候总是信以为真,常常见了金牛就抓将起来,让它去完成它应该完成的使命。而那些承担此事的老人们也做得是那样的虔诚,我们也常常倍受感染,而我们那里的天旱也确实是让大人小孩都倍觉沉重甚至恐惧的东西。 这是我们小时候态度最为虔诚的一个。 如今想来让那么一只小虫子背负十年力,早的那片土地上的旱情,真是有些难为它了。那时发生的一些火灾该是和这能上天的背负旱灾的金牛有关了。 傻 大 个 倘若你走近一堵墙,一不小心碰了一下,或者闲得无聊,拍了一巴掌墙头,不管是老墙,还是新墙,墙缝里忽然就会冒冒失失跌跌撞撞地奔出一个傻大个来,慌里慌张地在墙上乱跑,样子十分笨拙,忽闪忽闪地乱跑,跑起来傻乎乎的。让人担心它会忽然从墙上跌落下来。可是它从来都没有从墙上跌落下来,因为它有长长的八条腿。因此又叫八揸腿。田野里也很多,只要你搬动一块土疙瘩,准能看到傻大个。新犁过的地里,到处是土疙瘩,它却如履平地。多少年后,见了鸵鸟的奔跑,忽然就想起了傻大个的奔跑来。 傻大个是一种忒像蜘蛛的东西,但却并不吐丝。最大的特点就是八条长长的腿撑着一个豌豆般的身子,给人的感觉那长长的腿仿佛是踩着的高跷一般。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是它的腿可以测人的寿命。这让我们好奇心大大地跳动啊。于是我们就会抓住它,扯下它的一条腿来,放在自己的胳膊上,以此卜测一家人的寿命。先默默于心中念一个家人的名字,自然是心要诚,然后将那腿子扯下一条来。被扯下来之后一弹一弹的,如脉搏跳动一般。一般都能弹六、七下,也有两三次的。跳一下就是十年的寿命。当然是抓几个来,不会在一个傻大个身上扯下两条腿来。 或许是因为看到它长着那么多的腿,扯下一条来并不影响它日后的生活吧。 或许是因为听说它的腿像人的头发一样,能长出新的来,而且长得很快吧。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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