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您现在的位置: 文采飞扬 >> 美文欣赏 >> 精美散文 >> 心灵随想 >> 文章正文
在乡间
作者:刘 火   文章来源:《散文百家》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2
  瓷碗 
   
  瓷碗和土一样的颜色,不经意,就会忽略它的存在。当然,乡亲们永远不会忘记它。特别在炎热的夏季,乡亲们端出一个个瓷碗,大同小异围成一朵朵轮圆,在各自的手里摇动,你就会感到,是这些不显眼的瓷碗喂养了一代代的生命。 
  当瓷碗从半坡地下的乡间挖出,它就注定了是泥土开放的永不凋萎的花朵。考古工人的铁镐走遍了半坡地下的乡村,在时间的花枝上摘取的惟一花朵,依然令捧着瓷碗和不捧瓷碗的人们惊诧、钦羡。我们知道,瓷碗开放在乡人的劳动中,融入了土气、汗水和先人的血脉,和田野的生气、人的生命有了理不清分不开的瓜葛。 
  一生的时间,乡亲们用嘴唇走完瓷碗的边沿,不仓卒不显短,这个路程,和双脚走过的千山万水一样长。 
  乡亲们清楚,每当捧起瓷碗,只要捧出一碗土气,什么风什么雨什么阴什么晦什么漆黑什么迷茫什么酸甜苦辣凄切悲哀一碗都能盛得下,都能一口气喝到肚里,和着土气溶化为春夏秋冬的风卷云舒悠闲自在混然不觉…… 
   
   玉米糊糊 
   
  回故乡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一碗玉米糊糊。玉米糊糊独特的香味,怕是世上很难有的。寻遍世上所有的花香,没有一种和玉米糊糊的香一样的。栀子花太浓,兰花太淡,桃花太凉,茉莉花太热,荷花太润,楝花太沉……玉米糊糊的香如此醉人,该不是掺入了阳光摇落的天上花粉吧。 
  玉米糊糊,稠不要粘锅,稀不要沁水。盛到碗里,可以冒尖。喝的时候,一口一个坑,沿碗一圈,可以喝出一条城沟。要想再来一口必须把碗使劲地晃,甚至碰一碰,玉米糊糊就会像蓬松而湿润的土壤一样坍塌下来,供人吮吸。喝玉米糊糊,可能喝的也是这样一种惬意。碗空了,依然让人回味。咂嘴再三,从心里涌出的,竟有那样一种日子的影子,简单而开心,贫穷而幸福,辛劳而满足。品品玉米糊糊的香味,什么都有了。 
  当我离开玉米,从岁月的深井中打捞玉米糊糊的香味时,才深深感觉,一碗玉米糊糊给予我们的竟有那么多。有岁月老窑的秋天枝头上的那一份欣喜,有阳光醇酵的一份生活的实在。再一次捧起粗瓷碗喝玉米糊糊,才猛然明白,一碗玉米糊糊的香就是一碗土香…… 
   
   炊烟 
   
  炊烟升起,或直或弯,或聚或散,或浓或淡,或与风雨有关,或与阴晴有关,而最有关联的,乃是乡亲们日子的厚与薄,长在土里的庄稼的根,深或浅。 
  从乡亲扶犁的姿势可以知道扶庄稼的姿势,从乡亲扶庄稼的姿势可以知道扶炊烟的姿势,从乡亲扶炊烟的姿势可以知道扶日子的姿势,而乡亲的每一个日子都是从扶犁开始的…… 
  这种循环,或许是一种往复,或许是一种螺旋上升。看到这些的人想不到深层的神秘;有几分宿命,有几分执着,有几分无奈。想得很远的人看不到现实活生生的景象:是挥洒汗水的幸福,还是涂抹了泪水的痛苦?炊烟往上,飘向天空,变得虚无缥缈,而往下,实在到和生命息息相关。连着火,连着柴,连着锅,连着米,从而连着了乡亲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把生命连成了田野上万万农民棋子般的自弈自观连成了村庄里代代乡亲太阳般的日出日入。 
  乡亲不会把炊烟捆成升上天堂的支柱,也不会把炊烟绘成理想的彩虹。他们只期望着,炊烟带给他们煮熟馍头的喷香,而后把这种醇香端在村里一个空阔的场地,或蹲或立,嬉嬉笑笑,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每个碗里的香气相互弥漫,形成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民风,不自觉地享受生活的平和、宁静和幸福…… 
   
   晒太阳 
   
  晒一晒太阳,可真是人生中美妙无穷的时刻。在乡间,阳光最能充分照到每一个地方。乡亲们一出门,就被阳光晒着,特别炎热的夏季,把人晒得恨不能钻到水里不出来。尽管这样,晒太阳却是大人小孩都愿做的一件事。 
  在我小的时候,老头晒太阳大都到禾场里麦秸垛的南头、沟坡的北半坡、谁家柴禾垛的南头或西屋东屋的南山头。这些地方,不但挡寒颤的北风,好像阳光照到这儿就存在了这儿,暖和和的,在料峭的暮秋或寒冷的冬天,使乡亲们整日心向往之。那时候,屋里并不多么暖和,因为穷,连火也舍不得烤,公家有房子,烤火也只偶尔一两次,乡亲们要想唠嗑,就不约而同地到能挡风的一个朝南的地方晒太阳,而老头们大多穿一个破棉袄,用绳子拦腰一捆,结结实实,很保暖,也就不大讲究什么,往麦秸垛南头、沟的北半坡一躺,眯起眼睛,享受阳光的照射。他们东一句西一句、顿一句接一句,毫不在意地聊起来。一个说“唉,这年头太平是太平,就是吃不饱。”一个说:“十二寡妇怎么会那么厉害,恐怕用的是女功吧。” 
  一个说:“这秦始皇也太奸了,十二个女子光着身子面对他,他的江山怎么稳当!”一个说:“那一年小日本进咱村……”他们就这样聊家常,聊陈年旧事,聊传下来的野史……聊得最多的,就是秦始皇霸占孟姜女、让十二女子裸体给他拉船及朱洪武出生的故事,当然也有十二寡妇征西、霍元庆打擂等。就因为无目的、不在意、随随便便地聊,才称得上真正的闲聊,才是真正的享受,就是偶尔抬一两句杠,也没谁当个真,不管谁说的都有理,也就过去了。这可不是什么懒散、无出息、浪费光阴,这是真正的晒太阳、真实的享受生活。看看太阳到了头顶,该吃饭了,站起来两手“扑咚扑咚”拍打几下,就各回各的家。吃了饭还来晒太阳。 
  唐朝有个李颀,在《野老曝背》里说:“百岁老翁不种田,惟知曝背乐残年。有时扪虱独扳首,目送归鸿篱下眠。”这个老翁虽然也自得其乐,不免有点孤独,倒不如我的乡亲,三五个、七八个一堆,围躺在一块,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有意无意聊上几句,不去关心身外物。 
  现在条件好了,大多数人家都有煤炉取暖,可在寒冷的冬天,太阳一到半晌,老头老婆就搬个凳子找一个地方晒太阳。条件好了,唠嗑的人也少了,但晒着太阳,不由得你不眯起眼睛,静静地享受阳光的温暖。晒太阳的惬意,怕是任何空调也调不出的。晒着晒着,会打起瞌睡,头一沉一扬、一磕一醒地进入催眠状态。 
  对于乡亲们来说,日子再富裕再好过,如果不晒晒太阳,也说不上什么满足。在太阳底下,才是神仙般的时刻。我想老包对赵王说:“强似你的龙凤宫。”说的就是在乡下晒太阳的感受吧。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本文】【关闭此页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