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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在华北一带的农村，看到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出门或干活时，都喜欢在头上裹一条白色的毛巾，我非常羡慕。因为在那个时候这是一种装饰，就像现在的人们出门戴帽子一样。在呼啸的北风中，人们用毛巾把头罩得严严实实来抵御严寒。在毒辣辣的太阳下，人们把毛巾松松地罩在头上以遮挡阳光。有时人们累了，出汗了，就到一条小河边，从头上摘下毛巾，先抽打一下身上鞋上的土，然后坐在河边。从从容容地把毛巾在水里摆几下，慢慢捞出来拧干水分，悠闲地擦擦手臂擦擦脸。我常常出神地看着他们，渴望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一条这样的毛巾。
上学了，我从字典上认识了毛巾：擦脸和擦身体用的针织品，织成后，经纱卷曲，露在表面，质地松软而不光滑。
在文革期间，我被安排到毛巾厂向工人阶级学习。那是一个军需厂，生产的毛巾全部供应部队。我跟着保全工师傅学习修机器，顺便帮车间出出黑板报。我看着每个工序的工人师傅干活都特别认真，经他们的手，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毛巾，每天都成包成包地用绿色军用卡车运走。我突发灵感，给黑板报写了一首诗：白生生毛巾四方方包，送往军营边防哨，军需战士的千分情万分爱，二尺毛巾呵，你是桥。这老土的东西，现在的人们对其不屑一顾。可在当时，军宣队对我的诗大加赞赏，还在全厂“狠抓革命猛促生产”的大会上宣读。时隔30多年，当年的老同事相见，还说记得我那首“桥”的诗。
后来我看到山西和陕西一带的农村，男人们也喜欢在头上扎一条毛巾。不过毛巾的结法与华北不同。华北的男人们是把结打到脑后，就像电影《小兵张嘎》里的人们一样，就连鬼子来偷地雷也是那副打扮。而山西陕西一带的男人们把结打到前额，还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英雄结”。打安塞腰鼓的那一个个龙腾虎跃的陕北娃，黄土高坡上扯着嗓子唱信天游的放羊老汉，头上的毛巾都是这种打法。那里的女人们头上也有毛巾，可她们头上的毛巾不打结，只是两头一叠把毛巾双层松松地罩在头上。年老的女人罩的是黑的蓝的或深一些花色的，年轻婆姨的头上则是一个姹紫嫣红的世界，是农村一道流动的五彩河。虽然尼龙的混纺的纯蚕丝的棉麻的围巾头巾，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在寻常百姓家，纯棉的毛巾永不下岗。
如今城里的人们头上从不罩毛巾，出门喜欢戴一顶遮阳帽，擦汗喜欢用面巾纸。我出门旅游喜欢轻装，一顶帽子也嫌累赘，省略。但我总忘不了带一条毛巾。别小看这条小毛巾，有了它，大大拔高了我旅游生活的质量。
当我在骄阳似火的北京大街上等公共汽车的时候，看到站牌杆那一线的阴凉下，一宇排开挤了十几个人，我就毫不犹豫地掏出毛巾盖在头上，骄傲地站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这时我的头下是一片阴凉的世界，总能招来等车族们羡慕的目光。
当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的时候，汗滴从额头—上争先恐后地滚落。戴遮阳帽的人们，不得不把遮阳帽拿在手上，用面巾纸擦汗，面巾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脸上脖子上粘满了纸屑，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狼狈不堪。而我从容地从头上取下毛巾，三把两把就把汗水擦干净了，再把毛巾顶在头上继续赶路，这时拍张顶着毛巾的照片也挺时尚。遇到险峰，我率先攀登上去，想接下面的同伴一把，苦于胳膊太短够不着，这时毛巾又派上了用场。一条毛巾甩下去，下面妁人牢牢抓住毛巾，我在上面一使劲，一二三，下面的人噌的一下就跃上来了。
我还记得老革给我们讲传统。他们说战争年代，毛巾的用途可大了。大渡河17士渡江前夕，首长给他们送来的慰问品就有毛巾。战士们用它洗脸洗澡御寒防晒，用它包扎伤口这都是很平常的事。在战场上。拼刺刀或短兵相接的时候，为了便于识，革命者的胳膊上都缠上一条白毛巾。这时的毛巾是自己人的标识。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为了避开敌机的轰炸，运送物资的车辆和大部队转移都是在夜间，舟了不暴露目标，不能用灯火。这时一个人在肩膀土搭一条白毛巾在前面探路，在漆黑的夜里，那晃动的一点点银白，犹如大海中的一座指路的灯塔。这时的毛巾是一盏指路的明灯。
写这篇文奉的时候，突然哦感冒高烧不退，家人拿了冰袋用毛巾裹了，轻轻放在我的额头上。我一下就清醒了许多，我摸着头上柔软的毛巾，嘴里喃喃地说，毛巾呵毛巾，怎么哪都有你，你真是一个少不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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