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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达夏天里的一件事
作者:杨海中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4
  用“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来形容阿里札达的天空不恰当。因为大部分时间天空根本没有云,天也不是很蓝,在强烈的阳光下,它有点泛白。这不太蓝的天旷日持久地晴朗着,吊在半空的太阳一照,满目只剩下枯黄的土林了。 
  只有两种颜色的世界,真是太单调了。好在夏季里常有一些游客来看古格。古格,人们大概不会陌生,就是两种颜色的世界,真是太单调了。好在夏季里常且些游客来看古格。古格。人们大概不会陌生,就是700多年前突然来亡的一个王朝的遗址,国家级文物保持单位,来看古格的大多是外国人,或者是工作组。这时候,这座枯黄的山上,要么是一两负重攀山的外国人,要么是几如台小车前簇后拥地开到半山腰 
  我的学校就在距古格不远的山脚下。其实这不能算是一个学校,学生一共19个人,大的15岁,小的9岁。教职员工只有我一个。两间土房,一间大一点的是教室,另一间是我的卧室兼厨房。 
  古格的来访者,经常光顾我们的学校。这时候我就把横在大门口的一根木杠挪开,让他们进来。这根木杠的作用不是挡人,也挡不住人,是挡牲畜的,以免它们把学校当成家或厕所。 
  来访者有两个意图,要么是讨点水喝,要么是县领导向上级证明在牧区还有学校。每有工作组来,我都友好地打酥油茶献上,他们都说茶很香,但一看到分不清质地的茶碗,却怎么也不肯多喝。每次打茶,都用去大半个塑料壶的水。这水是我和大点的学生从老远的沟底背回来的。背水的孩子们就站在门口。他们穿着分不清本色的衣服,大部分穿着鞋,参差地排成一排,迷惘地朝屋里窥视。 
  县里的领导都认识我,还郑重地做介绍“这是杨校长,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一干就是6年,甘愿为札达的教育事业默默奉献,难能可贵呀”。其实,我不是甘愿,要不是我有点愤世嫉俗,性格又孤僻,我早回内地了。我不是校长,既无职责,也不享受待遇。我更不想艰苦,我找过县领导,要求打一眼井,盖几间房。这事我都说了9次了,基本上替每个学生说了一次,可一直没有解决。后来我领着孩子们自己干,比如围墙就是我们的劳动成果。 
  现在说说这个夏天里发生的这件事。一天,一个分不清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的游客来到了学校。这人真是奇怪,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头发都花白了,还一个人来这个鬼地方。他大概刚爬完古格,大汗淋漓,照相机和大大小小的镜头攀附在身上,使他的腰更弯了。他一出现,孩子们就发现了他,嗒、嗒、嗒地跑到横木前,排成一排,看门外的老头从背包里翻东西。最后,他从包里摸出一个水杯。我回身拿起水瓢从壶里倒了半瓢水。我把水从孩子们和横木上面伸出去倒进他的水杯。他举起水杯准备喝的动作,在中途又改成朝我鞠了一躬,还说了一句大概是感谢的话。 
  这句话害了他。 
  我一下抡起水瓢,把他的水杯打翻在地。水像撒在沙漠里的尿,迅速变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圆圈。 
  他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惊愕和哀怨。 
  我的眼里则充满着怒气,这是个日本人? 
  我无法解释我对日本人的仇恨。我并不是侵略行为的直接受害者,父亲才是,他亲眼看见了奶奶的肚子被刺刀挑破。父亲讲的往事,也没有成为我仇恨的根源,只是觉得一个中国人不应当对他们友好,这种解释仍然词不达意。 
  这是我第一次具体地对一个具体人做出敌对行为,可当我转念忆起那苍老背影和哀怨眼神时,我的怒气转而成了郁闷。 
  这种郁闷很快被一个喜讯所掩盖,县里来人通知我说有一个外国人给札达捐了20万元钱,用于改善办学。县里给我的学校分了5万,还让我去参加捐赠仪式并发言。 
  我用了半夜时间写发言稿,写了撕,撕了写,费了20页稿纸才完成2页文字,自己还不满意。天不亮,我就骑马出发了,还有18公里路要走。 
  我直接去了政府大院,老远就看见一个横幅,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着“欢迎国际友人靖良先生为札达捐款助教仪式”。横幅的对面是一大帮叽叽喳喳的学生。有人迎上来,把我往主席台上拉,还说“书记、县长、教育局长都讲完了,就等你了。”我被他扯着,边跑边摸口袋里的稿子。快上去时,我一下看见了主席台上那个花白苍老的脑袋。一种莫名的情绪鼓动我挣脱了扯着我的手,我奔向我的马跨上它就跑,连那两页稿纸也在慌乱中弄丢了。 
  后来,我被调离学校,当了古格管理员的助手。这样也只有每天看不太蓝的天和满目的枯黄了,还可依稀看见山脚下增建了校舍的学校。这也不错,只是背水时要比以前多走一段山路。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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