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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的笑声 |
| 作者：王凤仁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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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说居住在南方的人一提起北方大兴安岭来就禁不住打几个寒战。是啊，在北纬五十多度的大兴安岭林区，全年中有一半多的日子是寒冷冬季，其中大部分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里，真够可怕的。
特殊的生活环境造就特殊的生活方式。每当这时，林区汉子们正是疯狂劳作的时候，他们发挥超强体能，晃开膀子拼全力伐树运木，用劳动换来的汗水抵御肆虐的严寒，用严寒激发的勇气和大木头摔跤，人人还备着羊肚子手巾时不时地擦汗呢?
最享受的就是女人、小孩和老人了，用大木头雕刻成的房子被蒙裹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火炉、火墙、火炕、地火龙被烧得通热滚烫，温如春，暖如夏。吃的呢，人们把过冬的粮食、蔬菜、肉类等埋在室外厚厚的白雪中，随用随取，应该说此时的整个大兴安岭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这，就是大兴安岭人引以自豪的“猫冬”。
春姑娘总是姗姗来迟，每到四月末五月初的时候，才感到太阳的暖意，冰雪渐渐溶化，山坡上的青草开始泛绿，山下小河的冰雪下面的河水开始流淌。原被憋闷了一长冬的林区人开始揭掉门上的塑料布，撕下来窗缝上糊的纸，打开房门，也打开了每个人的心扉。
胡同里有大门响了，吱吱呀呀，深沉又缓慢，听声音，真有土地老也会为之震惊。声音过后，先是伸出一根拐棍儿，接下来是一条腿，一条被冬藏了半年多的老腿，一个患有半身不遂的老人急切又吃力地落在了阳光里。接着，各家的大门里也渐次走出人来，多是老年人，像久别的老友重逢，互相问询着，说不完积攒了一冬的炕头话，骂的是天气，感谢的也是天气，没有这冷暖分明的节气，也就没有老少爷们新鲜的相聚。当然，最关心的事是某某年纪不大就抗不住寒，先走了，某某九十高龄还挺硬朗……说尽兴了，都迈动脚步各干各的事去了。
呼啦啦跑出一孩子，嘻笑着，喊叫着，瞬间都像鸟儿飞散了。
接着出来的都是各家主妇，嘴巴没遮拦的邻家女人。
“大妹子，你说可咋整，这一冬天可把人给憋死啦?”
“你可别说了大嫂，这阵子我们家没少来客，可吃啥呀，来一个就是鸡蛋，来一个就是鸡蛋，赶上这场埋汰雪，不能出门买菜，把人给泞死了！”
说话的诙谐又粗鲁，引起人们阵阵的笑声。
每年这个时候的这个地儿，便是一方清闲人的乐土，她们自然地聚集在一起，像别后又逢的老熟人，都想快些把积淀在肠胃中的喜怒哀乐一股脑儿倾倒在这条胡同里，不吐不快。有谁随便提个话茬儿，都会有相同的经历而不同的感受。有一个说患了颈椎病，所有的都晃脑袋摸脖子。提起男人们在山上伐运大木头总是险象环生，谁都争抢着诉说自己老头子惊险的“那一次……”刘大娘守寡一人，吵嚷着可能火炕没烧好，落下个腰腿疼，隔壁刘家二嫂抢过话茬说：“你说我这类风湿呢，可不得了啦，早晨蹲下灶坑点火，没有当家的抱一抱就是起不来。”有人揭她：“你家刘二哥一冬天没下山，你是叫哪个野汉子抱的呀？”
又是一阵开心地大笑。
一派的海阔天空，一任的信马由缰，从当姑娘说到当妈妈，从当媳妇说到当婆婆。其中唠得最多的当然就是骂男人，骂自己的男人，比着骂，不着边地骂，骂可是骂，会听的都能听出是骂中有爱，贬中带褒，骨子里隐喻着“丈夫还是咱家的好?”半老婆娘张大妈是出了名的“张大骂”：“这辈子投胎做女人真算是他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们家那口子只要从山上下来，就驴牲八道没个人样，身前身后缠着你，当着孩子面就动手动脚，好像几辈子他妈没见过女人似的。到了晚上就没命地灌马尿，灌饱了躺在炕上就打呼噜，闹得人没法子睡，好容易眯缝着了，嗨，他倒呼噜够了，妈拉巴子的，醒了就开始折腾你，活像头驴，这头驴可不懒，把枕头踹掉地下了还不知道，早晨起来还怪我没有给他放枕头，妈拉个巴子的。”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老苗婆子擦着眼泪说：“你这个张大骂呀，说了半天，你这不是哑巴叫驴给抹搭了吗?说起来呀，他男人再凶，一时也离不开女人。”
这时候，一直躲在板障子后面听风的傻二愣冒出一句话：“还吹呢，你们女人有啥能耐，想要个孩子也要男人帮忙。”
张大骂一听来火了：“放你妈的臭狗屁，你妈她要没你爹帮忙能够生出你来？”
有个叫李二婶的插嘴说：“别搭理那浑小子，他爹帮忙也没帮到好处，那一天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站在人群里就掏出来要撒尿，叫李大爷一顿臭骂，你们猜怎么着，他还腆着脸说：‘我自己个儿的东西掏出来看看还不行啊！”
整个胡同里掀起一阵起哄般的嚎笑。正笑间，有人说：“老太监来了，她一来准会有事?”原来是居委会主任，因她说话声调尖酸猴嗓带滑音儿，动静很像时下电视剧里的李莲英，还带点老呔儿味儿，人们戏称她“老太监”。
老太监说：“哟呵，都在这呢，现在呢，发给各家每户呢，两包耗子药，一盒避孕药呢?”
“现在虱子臭虫都没了，还发耗子药！”
“预防为主，有备无患呢，这是上级领导的规定呢。”
“那没时没晌地发哪份子避孕药，啥意思！”
“预防为主，有备无患呢，冬运会战结束了，挣钱的全下山啦，还不快回家做饭去?”
一下子，胡同里的笑声全没了，悄悄领下避孕药，匆匆各回自家门，抱柴点火做饭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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