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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丢失的钥匙
作者:伊 蓉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4
  丢失了一把钥匙,我找遍了所有可能丢钥匙的地方,却一无所获。为找钥匙,那天我上班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雪上加霜的是,正当我蹑手蹑手准备像小偷一样悄悄溜进去时,偏在门口碰上了办公室主任。我不迟到的时候他看不见,难得迟到一次偏撞个正着。 
  您早!我很妩媚地微笑着打招呼。主任严肃而庄重地嗯了一声,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很沮丧,主任可不是阿元,一见这笑就“晕”,此刻不找我的茬是因为没时间,并不等于不跟我秋后算账。哎,人要走“背”字,喝口凉水都塞牙。 
  丢了钥匙,所有的橱柜抽屉都对我死死地关闭了,我无法工作。一次又一次拨电话给阿元,该死的阿元像是在地球上失踪了,厂里的师兄弟说今天没见阿元来上班。活见鬼!阿元会去了哪儿?一整天无所事事,脑子里尽是阿元。 
  阿元个子高高的,脸黑黑的,嘴唇厚厚的,英俊潇洒谈不上,但看上去精明强悍,极有安全感。要说阿元最大的一个缺陷就是长得老相,三十岁不到却已似几个孩子的爸。而我呢,虽说过第二个本命年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却仿佛要和他有个对比似的,固执地停留在20岁上,因而在我面前他总是倚老卖老自称大叔,又不伦不类地呼我小妹。阿元很辛苦,时常加班,但从不忘忙里偷闲陪我逛街,帮我做事,送我回家,跟他一起犹如兄弟姐妹般自在。他曾经脸红了又青,像是恨透我似的一字一顿地道:请考虑嫁我。我则像吃了个甜李子般笑着答复:等缘分来临那天。这样的对话已有过无数次了,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要这样对下去。实在不是阿元有求婚瘾,也实在不是我故作天真,只是这嫁人的决心有多么难下哟。 
  看看周围的人吧,那么多家庭不是争吵不休就是貌合神离。没钱的家庭为了钱财和孩子而劳碌,有钱的家庭却又有第三个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我和阿元的婚姻能走出这几种模式吗?不是有书上说,婚姻好比一个铁盒子,男女双方像是盒里装的两粒棱角分明的小石子,它们被限制在盒内,互相碰撞、磨擦,不管他们曾经多么相爱,在生活习惯上总有矛盾,这矛盾就造成不和。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者都将对方的棱角磨平了,婚姻便维持了,或者都不堪其苦而宣告婚姻结束。但不管是哪一个,这磨合的过程都是痛苦的。这书上的事离我远着,尚且可不去考虑,但自亲眼目睹经历了8年轰轰烈烈恋爱马拉松而喜结良缘的好友瑛在结婚后仅半年就演出了你死我活的离婚闹剧后,我不由不寒而栗,对婚姻更增加了几分迷惑。 
  可烦恼的是,不知何时起,熟人们一见我的面,问候语已不是你好吗或是吃了没有,而是几时请饮?仿佛他们生来就是等着吃我这一顿喜酒似的。我一直竭力保持少女般可爱的笑容答话,但对问对答了几年,仍是那么两句,他们不嫌过时和老土,我却笑得脸部肌肉有点麻痛。我眼角边上的放射状细线笑中所蕴着的无奈和悲哀,自然引起他们的叹息和同情,于是便要补偿我什么似的找来一个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说交交朋友,逼得我笑得更灿烂却不再迷人。还有我那到了更年期的妈,就在我早上翻箱倒柜、焦头烂额寻找钥匙那会儿,她还站在门口絮叨,究竟怎么打算?看看再说吧,我敷衍了一句。都4年了,还要看多久?别误人子弟!妈绷着脸,少有的严肃。我感到好烦,想顶撞她几句,突然想到妈刚过49岁生日,我便紧闭了嘴,决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跟她装傻充愣,不理睬…… 
  就这么浑浑噩噩胡思乱想着,好容易捱到了下班,在同事们关门关窗的钥匙的丁当脆响中我急急走到大门口用目光搜寻着阿元。我的眼突然一亮,见阿元果然准时坐在他那辆旧摩托上伸长脖子等我。只见他穿着一件红色T恤,脸上布着些许胡茬,大概有两天没刮胡子了。 
  大叔哇,你死哪儿去了?我所有的钥匙都丢了,找不着了。一阵得意过后我立即音调里带着哭腔开始宣泄一天的委屈和晦气。只有在阿元面前我才可以由着性子喜怒哀乐而无所顾忌,不必担心被人说软弱,不必担心人不耐烦。 
  不就钥匙吗?没关系,我再给你配。听到阿元这响当当的纯粹男人的口吻,我立即有一种想捶一捶他宽厚肩膀的冲动。 
  不光是配的事儿,我嘟哝着,也不知咋回事儿,阿元,我心里好害怕,我突然觉得好像全世界的门都对我关闭了,我哪儿也进不去了。 
  别瞎想,怕什么,有我呢。阿元细声慢气地安慰着,双臂把我揽住,右手轻轻地拍在我的肋间,犹如呵护襁褓中的婴儿。我忽然想哭,我知道自己这是经期紧张综合症,泪一流出来心情就好了。阿元挺理解地说,要哭你就尽情地哭吧。 
  你想看我的丑模样儿?我偏不哭。我赖了巴叽无事生非地说。阿元无声地笑笑,轻轻地在我额上印了一个吻。我立刻没了锋芒,酥软地靠在阿元的胸前,绵羊一般。 
  哎呀,小妹,今天是什么日子?阿元在扶我上车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我懒懒道,管他呢,反正是一个倒霉的日子。 
  小妹呀,大叔今天忘了给你买棒棒糖,走,带你去吃冰淇淋。说着也不问我愿意不愿意,摩托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迷迷糊糊吃了冰淇淋,糊了满嘴的夹心奶油。阿元窃笑着用纸巾替我擦了奶油,拉着我横穿了几条柏油路来到了一家高档气派的时装精品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扭扭捏捏地不肯往里走。阿元看出了我的心事,朗声道,小妹,没有什么地方会高档到令你觉得寒酸,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高贵的公主。 
  得,听他口气,好像我生来就在恒温下有无数的佣人伺候似的。明知这是过分的恭维,可是小女人的虚荣心陡地占了上风,我也故作镇定款款而入了。 
  一进店堂,阿元似乎熟门熟路地挽着我的手臂来到“婚纱城”。 
  呀,小妹你看,好漂亮哟!阿元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叫道。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一袭粉红色的短纱裙,它真美得让人眼花缭乱。多么柔嫩的颜色,它肯定能恰到好处地映衬我的容颜,还有那无数的蕾丝,无数的珍珠,窄窄的腰,款款的摆,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美丽,还有那相应的头纱和舞鞋。这,这就是我梦中的婚纱呀。 
  阿元,我不由得抓紧了他的手,阿元热烈地回应着我,我的眼睛紧张地搜寻着标价,天哪,一万元,这哪是我等工薪族敢问津的呢。其实我该知道它值这个价,真是让它非凡的美丽弄昏了头。 
  阿元我们走吧。惟恐再诱惑,我不敢再看那婚纱一眼。 
  先生小姐好眼力,这袭婚纱能被您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选中,也是不委屈了它,看你们这么喜欢,我们可以八折优惠。服务小姐热情地招呼道。 
  不,不要打折!我们原价买了。 
  什么?这是阿元的声音吗?我吃惊得像不认识似的瞅着他。 
  不要打折,小妹,我阿元再没能耐,也不愿送你一份打了折扣的礼物。今天我跑了一天,找遍了大小商场,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能配得上冰清玉洁的你,惟有它!小妹,穿上它,你会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我像被催眠了一般,乖乖地进入更衣室穿起了婚纱。服务小姐最后为我整理了一下头饰,轻轻把我推到了镜前。我一下闭上了眼睛,不,不要镜子,我要从阿元的眼中看看我的模样。好半天,我不敢出门,直至阿元不安地在外面一声声唤我,我才怯怯地打开了更衣室的门。那一刻,我看到了阿元,他用那么狂喜的眼光看着我,在他的目光中,还有那么多让我承受不住的爱意。 
  小妹,祝你生日快乐!阿元冷不丁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眨眨眼使劲儿一想,可不,今天确是我的生日。我突然有点鼻酸眼涩,被人照顾和呵护终是种幸福。我知道阿元不易,仅靠自己那份有限的收入张罗生活,因而从不要他送我什么。然而这一次,我感动地收下了这份生日礼物,不是为它的贵重,而是为阿元的这份心意。 
  回到家里吃过妈为我忙乎的生日晚餐,我和阿元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阿元温柔地看着我说,小妹,我多么希望这最美丽的新娘会属于我,但不管你是否愿意和我结婚,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经历这样一种神圣的仪式。好小妹,我真盼望你的那一天呢。我不强迫你嫁我,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在今后的某一天,不管那个幸福的新郎是谁,你一定要披上这件婚纱,成为一个清清白白、纯纯洁洁的新嫁娘。 
  我热热地望着阿元,哦,阿元,我懂你了,我明白了在以往的日子里你为何处心积虑地帮我摆脱那些充满诱惑的纠缠,读懂了你为何能在我们长达4年的交往中隐忍了一次次青春的躁动,更明白了近一年来你为何总是在加班,为了让我做一个清清白白、纯纯洁洁的新嫁娘,为了赶在我捕岁生日送我这份礼物,究竟付出了你怎样的劳动和心思呢!我心中的白马王子,难道不该是这个有着博大胸襟,又有着坚实臂膀的男人吗? 
  我张了张嘴正想对阿元说什么,他突然嘘一声,坚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我别出声,警觉地四下张望着说,听,什么声音? 
  你听,这声音见他严肃的样子,我睁大眼睛,耳朵在四下韩非探索。静候良久,杳无声息。再次示意我别说话。 
  哗啦啦……微弱的响声在静寂中格外清晰呀,钥匙!我惊叫着。 
   在厨房那儿。阿元煞有介事地猫着腰,悄悄向厨房靠拢,刚刚接近目标,一只黑猫就嗖地一下蹿出来。阿元四肢着他,像只机警的德国黑贝跪俯在壁橱前,“前爪儿”伸进去。旋即,一串钥匙悠悠然吊在了他的食指上,他得意地颠了两下,随手扔给了我。 
  我呆呆地望着阿元,突然看清阿元竟有一个阿兰·德隆式的下巴,下巴中央有个长形酒窝里盛满了温和及不容人拒绝的诚恳。阿元这个名字在我的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在那一霎间,仿佛有种奇特的感觉,好像我心中的一扇门正为阿元洞然而开。阿元,不就是那个与我携手向众亲友“请饮”的伙伴吗?说婚姻是盒子也好,围城也好,坟墓也好,鸟笼子也好,我决定随阿元钻去。 
  阿元,我们结婚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什么?阿元五雷轰顶,叫声山响。 
  喊什么呀,吓死人了。我嘟哝着,声如蚊蝇,不乐意是怎么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哇,这话我等了好几年了。阿元大呼小叫着一把抱起我,两眼润润的,亮亮的,厚厚的嘴唇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唇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好久好久,我们就这样搂抱着,谁也不敢动,好像两个水里摸鱼的孩子,害怕一松手那条充满诱惑力的大鱼就会从掌中溜掉……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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