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浮云似家 |
| 作者：曹凤鸣 文章来源：《散文百家》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2 |
|
1
每次看见天上飘浮的云，我的心情就会很迷茫，感觉就像现代人的家庭，随时都在变，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
2
太阳懒懒地照着，云，在太阳的照射下，静静地飘。
父亲和母亲离婚了。
那一年，我三岁。从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母亲将我领回了外婆家。
午饭后，母亲告诉我，下午不用去上幼儿园。她要带我去儿童乐园，一个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这个改变把我高兴得在地上跳起舞来。当母亲说父亲将从此要和我们分开生活时，我还嘻笑着拍手赞成。还以为如果他们不分开，或许我一直都去不成儿童乐园。
母亲那天让我彻底玩了个痛快。累得最后躺在她怀里喘气时，还望了天上飘浮的云痴痴地想：要是我能飞就好了。
3
想想那时的我，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父亲已悄无声息地走出我的生活，而我，还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连一点起码的难过都没有。
日子还照样过，只是家里从此进进出出有了外婆。当我偶尔问起父亲时，母亲只说父亲很忙，有空会来看我的。
我真的相信父亲很忙。但在相信的同时生出不满，父亲怎么可以忙得连家都不回?也许等他忙完了，就会像平常那样给我带回许多好吃的，还有我最喜欢的长腿布娃娃……
想到这些，心里的不满就又有了一些舒坦。
谁知，没过几天，我就发现母亲说的父亲很忙，其实是一句谎言。
母亲在骗我，包括父亲在内。
那是一个天气不好的星期天，吹风，飘在天上的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母亲领我去新华书店。在一条步行街上，我看见了父亲。他挽着一个漂亮阿姨，还有一个和我大小的女孩子。
爸爸!我看见爸爸了!我激动得松开母亲的手，不顾一切冲向父亲。
4
一切都太快。
对于父亲和母亲，是我的发现令他们太突然。
他们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当我生气地仰脸责问父亲为何不回家时，母亲追上来，一把拉过我重复着说，父亲真的很忙。
你撒谎!
我一把甩开母亲的手，目光定定地望了父亲。这时，我惊讶地看见那个小女孩，竟然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连衣裙。她的脖子上还系了一条白纱巾，此时那纱巾正好被风吹得就像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云。
从那天起，我对天上的云有了一种莫名的恨意。坚持认为那些云，就像父亲和母亲，面对我还一本正经地撒谎。
那个星期天因了我的发现，弄得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坏。
父亲也并没因此回家来，甚至没跟我和母亲说再见。
回到家里，母亲还在生气。对我变得爱理不理，我也憋了一股气，觉得自己并没犯错，错的是他们。我不明白他们对我撒谎好像还理直气壮，更想不通母亲为什么要生气，我帮她发现了父亲，她应该高兴才是。
躺在床上，我就这样胡乱地想。这时，我看见了窗外的月亮。在月亮周围缠着许多云，那云很薄很轻，我又想起了白天那个小女孩，想起她那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纱巾。
我是被哭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窗外的月亮很朦胧，像长了毛。我用手揉眼睛时又听见了哭声，那种被挤压着的低沉哭声，在夜里异常清晰。
我不知道是谁在哭，可我却很想弄清楚。于是，我光着脚下床，循着声音走向门口。
透过门缝，我偏着头看见了一缕光，还有一缕外婆的白头发。母亲的脸埋在双手里，也只看得见一缕。
原来是母亲在哭。
不知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母亲在这个时候还不睡觉，却要守着外婆哭。
我突然感觉有股冷风吹来，赶紧摇摇头，将偏得发麻的脖子移开门缝，我想起自己该回到床上去继续睡觉。
这时，外婆激动的声音却响起来：“到底什么事?光哭有何用!”
“其实……也没什么……”母亲的声音。
“没什么，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是吗?”
“不———”
“那为何要瞒我?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瞒你，想到孩子太小，等以后再说。”
屋子里开始静下来，然后是一串长长的叹息。
5
母亲变得不爱笑了，一副愁眉苦脸相，但对我和外婆却又强装笑脸。
外婆总爱找母亲唠唠叨叨，说一些我不太明白的话题。母亲只是默默地听，从不吭声。当我向她走去时，不管她在干什么，都会停下来，将我深深地抱着搂紧在额头一吻，那感觉令我在满足中感动无比。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和回报母亲。只有在她搂紧我的同时将她的脖子搂紧。
每当这时，我就会有一种无尽的悲哀；一种深切的伤感。我觉得母亲真的很不幸，她在我面前撒谎，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自己装出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像她这样生活可真累。
外婆也变了，常常把我搂在怀里，重复说一些长大要报答母亲之类的话。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外婆像是自言自语。可对于我的许多要求，外婆总会想法满足，然后无比疼爱地望了我，嘴里不知不觉又说起了那些报答母亲的话。
于是，我开始怀疑外婆是不是老得有些神志不清，或是失去记忆了，要不怎么会老将那些话颠来倒去地说呢。
我的怀疑很快就应验了。
没过多久，外婆生病了。母亲将她送进医院，打针吃药，总不见好。一个星期后，母亲就哭着抱回了外婆的骨灰盒。
这次，母亲是真的哭了。没有压抑和掩饰，双手紧紧搂了外婆的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东倒西歪，完全忘了站在她旁边的我。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懂得了死的含义。明白了死就是彻底消失，与活人有了永远的距离。
6
天上的云依旧静静地飘。只是我看见那些云时，就心烦意乱。
外婆死后不久，父亲回来过一次。
同样也是星期天，我在睡午觉。父亲的声音让我提前醒来，并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我的冒然出现，他们似乎很奇怪，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惊讶地望了我。
“你们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我站在门口，说话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看见父亲在用一种笑掩饰尴尬，母亲赶紧向我招手说：“快过来叫爸爸，他回来看你哩!”
“不!你们还没回答我!”我固执地站着没动。
母亲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望了父亲说：“你给孩子解释吧。”
父亲向我走来说：“我们离婚，是为了让对方生活得更好。懂吗?”
“我不懂!”我拒绝父亲将手放在我头上。
“那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懂的。”父亲笑着，故作轻松地将双手从我头上拿开。
我看见母亲也在笑，那笑却是装出来的。不知为何，一种恨意从我心里突然而生。我恨他们太虚伪，面对我，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于是，我转身跑出家门，来到一棵被杂草簇拥的小树下。这时，我又看见天上飘着的云，被风吹得游移不定。
父亲什么时候走的，母亲没有告诉我。只在晚饭后，说我不应该那样对待父亲，还说他们离婚真是为了对方生活得更好。
因为离婚是父亲让母亲自己选择的。也就是那个漂亮阿姨和小女孩，她们和父亲原本就该是一家人。只是当年那个阿姨怀着小女孩时就离开了父亲，一直到许多年后的今天，她们才又找到了父亲。
可是，父亲一下要在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中间作出选择，无奈中，父亲把这个痛苦的选择交给了母亲。而母亲选择放弃父亲，是她要让父亲明白：爱，不仅意味着责任和付出，还意味着彼此心灵的轻松。
听着母亲这番复杂的讲解，我竟然想睡觉。我觉得人世间的问题，尤其是父母之间的感情问题，太伤脑费神太不可捉摸，我也不想去过问，只想睡觉。
当我把这想法告诉母亲时，母亲望着我，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我耳边就回旋着母亲的叹息，眼前又飘起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云……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上一篇文章： 偏移的粽心
下一篇文章： 找到了丢失的钥匙 |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本文】【关闭此页】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