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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一种隐居似的生活让我养成了习惯,清早,女儿上学,我喜欢去坡上走一走,回家后,泡上一杯绿茶,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劳作。这样的生活成了我每天的需要,就像每天的生活需要在文字上进行一样,它给予我满足和安宁。 忽一日,走上坡,清风拂面,没有了冰凉的感觉,才意识到这缕缕清风已经是二月的春风了,那么柔和,暖融融的让人一下就进入了春天。再看路边的樱桃树,青色的花蕾挂满枝叶,最先知春的就是 樱桃树,其实是柳树。过了几天,樱桃树上繁花满枝,再过几天,花谢了,白色的花瓣落在田埂小径上,给春天的田野添上了几丝颓废和伤感。而落花的樱桃树,在春风下发出了绿芽,樱桃也长出来了,像青涩的少女,越来越丰盈,越来越生机勃勃。樱桃在肥大的叶子间越来越醒目的时候,桃花李花也相继开放,这已经是阳春三月了。春天,就是这样从第一缕春风开始的,从第一朵绽放的樱桃花开始的。 走在农家的后院,看到房前屋后的李子树上挂着青幽幽的花骨朵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惊喜。她们那么小,每朵蓓蕾都被一层菜青色包裹着,尖上只露出一点点白色,这让我想到生命。生命就是这样一天天从稚嫩走向成熟,直到死亡。不管你在尘世是一种怎样的活法,最终都是殊途同归,谁也逃不过,就像这些花一样。花开花落都是神圣的自然界赋予的。所以,在我的生命还没有像花一样枯竭时,只想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让自己的内心有一种满足,让自己的灵魂有所依附。这普通的李子花,给了我太多儿时的记忆,忽然间,看到老家川南的丘岭这时也是漫山遍野的李子花,白蒙蒙覆盖了每一座山坡。这已经成了我心中的一道风景,我走出川南的丘岭,走出金沙江畔,这样的风景就伴随着我。那满坡的李子花,白得纯净,白得安宁。她们花团锦簇,就那样静静地在丘岭上开放着,很像那些以土地为生的农人。小时候,我是不把李子花当花的,我老家的人们也没把李子花当花,他们把李子栽种在地边田间,是因为它不占土地,不用施肥浇水就可以开花结果,除了自己吃,还可以把李子卖掉换几个调料钱。李子开花时,他们看到的不是花而是李子。我那时看到的也不是花而是李子。当我走出乡村,走出丘岭时,我才把李子花看成花,三月天空下满坡的白蒙蒙的李子花就成了我心灵深处一道抹不去的风景,静静的美,朴实无华。有些东西,它远离了你,或是你远离了它,你仍然无法遗忘,即使它不存在了、远去了,在你的记忆里也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就像有的人一样,即使他廿她卅远离了你,你远离了他廿她卅,他廿她卅依然深刻地留在你的记忆里,让你怀想,让你难以放下。他们已经走进了你的心灵。难以言说,但也难以遗忘,哪怕是近在咫尺。我老家的李子花已经不复存在,栽李子树的地方早已栽上了橘子树,但我无法遗忘三月天空下覆盖了山坡美得宁静美得纯净的李子花,这让我在穿越喧嚣的都市时,内心多多少少得到了一点慰藉。随着李子树的消失,随着那片丘岭在岁月的长河中离我越来越遥远,它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又一个黄昏,走过另一座农舍,看见几个学生在房前的一块长方形的石板上写作业,他们一边写一边聊天。他们的头上,是一棵正在盛开的李子花。他们就坐在李子花下说着话做着作业,微风吹过,雪白的花瓣飘落在他们的书页上,飘落在他们的头上衣裳上,飘落在青石板上。四周,是庄稼是菜园是开花的桃树李树梨树,没有汽车没有人流,一切都是那么安宁、恬静,连落花的身姿也是安宁、恬静的,无声无息。在这样的沉静里,却蕴藏着另外一种声音,一种不需要热闹不需要喧哗不需要呐喊的声音。这是生命静思默想的声音,它像一瓣落花一样。那几个农家孩子,在花开花落中闻着花香直到夜临。城市孩子哪能坐在这样的风景和宁静里,坐在一棵盛开的李子花下享受乡村的恬静! 在花开花落中完成自己的生命! 生命,也如花开花落,要来的无法抵挡,要去的留不住。让生命像一朵花一样安宁、恬静、自然…… 花开花落,落红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