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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场石板路 |
| 作者：黎成田 文章来源：《散文百家》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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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故乡的老屋到乡场上，要走约两个小时的石板路。路面约三尺左右宽，青石板一块接一块，有大块的，也有相对小块的，拼接美观，错落有致，朴实幽静的面容，清凉，淡雅。不像时下的水泥路、沥青路、高速路那样，多了丰腴，但少了天然婉约的美质。
我第一次走完这条石板路是十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我到乡场上去赶集。记得是五月的端阳节，这个乡场的赶集时间是农历的二、五、八日，端阳节正是赶集的日期。那天我早早地就起了床，换上母亲手工缝制的新衣服，脚上穿了一双白胶鞋。父亲穿一件两边肩膀上都有补丁的蓝布衣服，一条臀部处有个脸盆那么大的粗布补丁的裤子，裤脚挽到膝盖以上，脚杆的下半部分和赤着的一双脚，被太阳和风雨彩绘得油浸浸的黑。肩上挑着一挑100多斤重的嫩南瓜。背微微佝偻，后背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挑了一段路，放下担子歇气时，爸爸坐在青石板上，眼睛呆呆地看着我，似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无奈。家里太穷，父亲这挑南瓜，要为家里解决吃盐、点煤油(点灯)、还要为母亲买药。汗水从额头流到脸颊，又从脸颊流到前胸，父亲仿佛全然不晓得。我背着一个很小的小背篼，装了一背篼笳子，估计有二、三十斤。那天我不知道父亲的一挑南瓜卖了多少钱，只记得我的一背篼笳子卖了5角钱，是被一个漂亮的穿工作服围白围腰的女人买去的茄子，看样子是为人家食堂买的菜。丢给我5角钱就走了，我赶忙惊喜地从地上捡起那5角钱，放在我前胸的衣服布面上擦去灰泥，装入上衣下摆的包里。
我小学和中学的暑假里随父亲赶集，父亲挑梨子，我也帮忙用小背篼背一点点。我每次背的，都不足父亲挑的1／3或者1／2多，但每次父亲见我掉队了，都要返回来帮我背一段路，有时干脆把我背的均分一部分放在他的筐里，我背的很少也追不上父亲。
我临近高考需要花一些钱，父亲一天在这条石板路上就来回跑了3趟，第一趟挑两只仔猪，第二趟挑10只鸡，第三趟挑蔬菜。有一次，我向父亲要10块钱买复习资料，父亲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就开始楼上楼下地搜索，把家里仅有的不多点黄豆、糯米、叶子烟全搬了出来。第二天，我刚吃过早饭不多一会儿，父亲就扛着一挑重合在一起的空箩筐回来了，慈祥而憨憨地笑着，把12块5角钱交到我的手里，嘱咐说：“儿啊!用10块买书，2块赶车，5角路上买粑粑吃，父亲没用，你要好好读书，长大就有钱了……”后来才听说，那天父亲是把东西挑到乡场上才天亮的。每年家里只要有能值钱的东西，父亲大部分都挑去卖来供我读书了。我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我的书学杂费，大部分都是父亲这样攒来的。这条石板路上的哪块石板是横着安放的，哪块是竖着安放的，父亲现今都还能说得一清二楚。
我不久前回了一趟老家，看到鬓发斑白，额头上食指般深陷着的皱纹，气喘嘘嘘，身体极度瘦弱的父亲，我就想到这条石板路。又由于父亲的支气管哮喘因气候变化太大又发作了，需要到乡场上去买药；我也正想走一趟石板路，企盼能找回一点点年少时失落了的什么东西。于是我一个人重走了一趟石板路，我只背了一个小巧轻便的旅行包，途中歇了好几次，喝完3瓶矿泉水，每当咽下一口甘甜的矿泉水时，父亲当年扑在路边的放牛的水沟里咕噜咕噜大口大口喝水的背影，总浮现在我的眼前。看到父亲憨滞而苦涩的眼神，顿时我的内心萌生出太多说不出的滋味，泪水不知不觉涌出了我的眼眶，流着流着我已泪眼矇眬，迷迷糊糊中，父亲佝偻着背，站在我的面前，依然赤着黝黑的双脚，眼珠淡黄无光，好长时间都不转动。蕴含着某种老去的留恋，或者是子女都不在身边的某种难以言表的失落，也可能是对自己苦寒落魄的一生的某种回眸。
如今乡间的公路已经通村通社了，走石板路的人越来越稀少了，但我将永远铭记着这条石板路，因为石板路记载着父亲抚育子女的辛劳，记载着我的童年和少年。我爱乡场的石板路，我愿我的父亲健康长寿!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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