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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零食 |
| 作者：南方不死鸟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7-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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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小床底下，我们放了一个大桶子。买来的、爷爷奶奶捎来的、好友同事送的五花八门、天南海北的零嘴儿塞了个满满当当。快要“干涸见底”了，小家伙就会及时的提醒：“妈妈，我没东西吃了”。然后我们就带他到超市采购一番。
小家伙有一个永不干涸的零食桶。我们小时候没有，我们的零食在田间与山上。
春潮带雨晚来急，润物细无声。各种植物赶着趟儿发枝展叶。田里的紫云英在这当儿开花，满田云蒸霞蔚，紫气氤氲。我们无法欣赏，我们只在那花下找还没开花的嫩茎，水灵灵的一束儿，那鲜嫩是要靠听的。茎叶摩擦的”唏簌”声越清脆，越是趁口。浊重的声音则代表它长筋了，苦了。掐了上面最青葱的一截儿揉到嘴里就嚼，淡淡的甜味顺喉而下。一边嚼还得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主人见了要骂的，紫云英是专门种植的绿肥，少掉一部分要影响半年的收成。其实就算是全村的小孩都扑到田里吃，也不见得会吃掉多少。
当紫云英被耕牛犁进田坯，荆棘的嫩茎也就从土里拱了出来。这种嫩茎很难摘到，狼牙棒似的老茎护着呢。折一两根这样的嫩茎，凶狠的老茎会用它的利爪在我们瘦弱的手上划下一道道深长的血痕。摘这种嫩茎要注意区分，红色的才甜，白色的很苦。从鳄鱼齿般繁密的尖刺里“抢劫”出来后，还得加工一番。先摘去胭脂色的嫩叶，然后剥掉它坚韧的皮。也有不剥皮，简单的撸掉叶子就塞到嘴里的，我们称之为“好吃鬼”。其实每个小孩趁四周没人时都这样干。去叶剥皮，零食就得“缩水”三分之一。周围有人在时就“斯文”一番。慢慢的褪叶，剥皮，掐尖。嫩茎水分很多，剥皮后成了半透明的，晶晶亮亮，象缅甸出产的翡翠。吃它不能用嚼，一嚼，就成了猪八戒吞人参果，暴殄天物了。得用“抿”，一抿，甜味就会被上下腭挤到舌头两侧，舌头两侧的味蕾是最敏感的，这样才能尝到这种嫩茎的清甜。我们那时可不懂生理学，全凭经验和本能。
然后就是到山上挖“野鸡把”，我至今不知它的学名叫什么。它有细长的肥大的块根，说肥大，也就比牙签丰满点，绝大多数还要纤细。不过很长，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叫它野鸡把。把它比拟野雉那长长的尾羽，大概是小孩子图腾式的逻辑使然。希望有一天挖到一个象野雉尾羽那么长的“野鸡把”来解谗。它含的淀粉较多，越嚼越甜，不象上面两种，越嚼甜味越淡。口味好的东西自然有点拿架子，它总是长在山顶上。要么嵌在石缝里，要么楔在坚密的土层中，它提供给我们的营养，还不够补偿我们挖它时消耗的能量。因而它是一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奢侈品。
下过几场春雨，油茶树上就会出现茶泡。我们一般叫茶片。鲜嫩雪白，像白玉雕琢而成，它应该是茶树的叶子变异而成，我们一直没搞清楚，长大了书上也没见过关于它的介绍。味道非常好。也有淡青色的，但口感差多了。它只有刚出现的几天味道好，久了就会发霉变苦，吃了就会中毒了。我们放了学就往山上跑，走一路，吃一路，还互相交换，切蹉品评。最后总结出一条震古铄今的规律，那就是——颜色越白，透明度越好，就越好吃，其余的按等类推。
茶泡消失后，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所描绘的覆盆子出现了。它应该是草莓类植物，钝锥形的球果十几颗挤成一团，象一座红宝攒尖的小塔。又酸又甜，口感是所有野果中最好的。这样的象草霉的野果在我们这还有好几种。一种是“乌泡子”，说它是乌泡，却是鲜红色的，形态跟草霉一模一样，但结它的植株却不是软软的草茎，而是一根根跟竹子差不多的又硬又直的“荆条”。狼牙棒似的排满尖刺。有时候这些刺把我们惹毛了，我们就把它整株折断，到它卵圆形的叶子下摘取红艳艳的果子。它进化出这些刺前，大概没想过会碰到人类这么“霸蛮”的“天敌”，不然，也不会这么“冒失”了。而另一种藤本植物才结乌黑的球果，明显的跟上面两种野果是本家。我们却把它叫“牛奶乌泡”。它那乌黑的形态跟牛奶的雪白身躯势不两立，不知先辈们是怎么把它们牵扯到一边的。而真正的跟市面上的草霉从植株到果实一模一样的植物，我们叫“蛇乌泡”。从没见一个小孩子吃过。从玩的游戏到吃的野果，都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不去吃自然有不去吃它的历史原因。肯定有吃它的人吃了亏，不然也不会叫这么个恐怖的名字了。
武侠小说中常写到这样的情节，在绝世奇珍旁总有毒物守护。这几种草霉类野果是我们的最爱，自然也是昆虫们的最爱。我们吃野果时往往是洗都不洗就进了口，太馋是一个原因，山上没水是另一个原因，生水吃了会闹肚是第三个原因。我们尝过了美味，常常是嘴唇没过多久就不对劲了。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疙瘩。于是我们知道，我们吃了毛虫爬过的果实，它们浑身令人毛骨悚然的的绒毛上全是剧毒。疙瘩不断扩大，变与一个个大砣，砣继续开疆拓土，最终歃血为盟，连成了一片，于是，电影《东邪西毒》中的“肥香肠”出现了。奇痒无比、奇丑无比、奇狼狈无比。但还是继续摘、继继吃、继续肿大。
春天就有这么多，夏天秋天就更多了。
每一个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份关于野菜与野果的地图，依时节按图索骥。这份地图，是检验口风的松紧与友谊深浅的圭臬。如果有幸分享这份藏宝图，那表示，你进入了别人的核心关系网。而分道扬镳时最具杀伤力的报复就是威胁要将这份地图公之于众。而地图的重叠往往又是一场大战的起因。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不断的发现新的产果地。在放牛、打柴、打猪草等等过程中，总会偶然发现一大篷从末被采过的野果。这是可以比拟基度山伯爵发现宝藏后的狂喜心情的妙事。往前追溯，这种发现与承传大概可以上接神龙尝百草罢。
我的儿子再也不必翻山越岭，披荆斩棘的解决嘴巴问题，把这些野果摘到他面前，他可能只会是礼貌性的尝一口，然后迫不及待的发配它们到垃圾桶。他再也不会理解父辈们为什么要去尝这些草根野果。他有那只桶子就够了。我们也不会再去唠叨它们了，必竟，它们只是属于另一片天空下的风景。历史记下了很多东西，也应该让它学会遗忘。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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