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您现在的位置: 文采飞扬 >> 美文欣赏 >> 精美散文 >> 往事如风 >> 文章正文
童梦依依
作者:潮汐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4-7
    一 

    有人说过:出路,出路,走出家门去就有路。 

    5岁开始,我就走出了家门,却没想到,走下去的会是什么样的路。 

    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因生计问题,家里不得不将我送到外婆家。 

    那天,听说要随妈妈去探外婆,我高兴得又跳又叫:“好喽,探外婆去喽。”在旁的哥哥听了,缠着妈妈说:“妈妈,我也去。”妈妈微微一笑,说:“冬儿乖!这次带弟弟去,下次带你,好吗?”哥哥不情愿地低下头。本来就不多话的哥哥,此时,更沉默了。妈妈忙转过身,擦着眼睛。现在想来,当时,妈妈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走就走,太阳出来的时候,我跟着妈妈走出家门,却见哥哥在流泪:“妈妈!弟弟!快去快回呵。”妈妈摸摸哥哥的头,安慰道:“很快回来,乖乖,在家要听爸爸的。” 哥哥哭着点点头。 

    二 

    对我来说,外婆家并不陌生,给我的印象是:有气派、够热闹。外婆家是四合院式的,有着宽敞的庭院,院内左右分别种着桃子树、咖啡树,房屋坐北向南,北面是三间带过的两大房和一间大厅,大厅居中;西侧面是两间小书房、一间卫生间,东侧面是一间客人房、一间杂物房和一间厨房;前面是高高的大门楼,由沙石墙环绕着,大门楼上雕有龙飞凤舞,很有古典馨味。 

    外婆家人很多,当时,有三个舅父、三个舅母、一个舅舅、两个小姨、三个表哥、三个表姐、两个表弟、三个表妹,加上外公和外婆,共22口人。每次吃饭,至少得摆上两大桌;每次做菜做饭,得动用大批的人力、物力,要是宴请客人,则更费时、费神。 

    而我是最喜欢热闹的。在外婆家,较开心的时段要数晚饭后。来这里坐屋侃大山的人们络绎不绝,有当地的、也有外来的。特别是外公在家的时候,庭院里坐满人,说的大多是戏班闯南走北的事儿。最上口的应算是说唱,说到精彩处,说的人会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地唱起来。这时,就有人和着拉起二胡、弹起琵琶;有人动用口技,配起鼓点来;也有人挥动着手指,弹着脚掌打起节拍;有人在低声地和唱着。其间不乏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可谓人人尽兴,满庭院的欢乐。外公,就是其中最活跃的人。 

    提起外公,有人说,他算得上是当地的一位人物。是他,着手办起了当地唯一的大戏班,年轻时,还是戏班里出名“老倌”。他人长得俊朗、潇洒,又略有文才,喜结良友,义重云天,更兼得一身好武艺,因此,他的朋友、弟子很多,人们敬重他,也爱护他,让我也沾上了不少光。 

    一次,有位正旦搂着我说:“看这孩子,就是讨人喜欢,连眼睛都会说话,要是以前,肯定是当文生的好料子。不过,时势不同了,他有自己的前程了。”“小宝贝,过来,让我抱抱。”“对了,趁现在还小,抱抱,长大了,我们就抱不得喽!”众人逗得大笑起来。外公见人们夸他的外孙,也乐滋滋的,却说:“小孩子嘛,哪个不可爱?不过,南南很乖,博得人爱。”过了段时日,外公外出归来,竟给我带回了一双银脚链、一条银项链饰物,于是,我变得珠光宝气起来。接着,让我高兴不已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文生、武生、正旦、花旦、净等角色,与我越来越亲近了。还教我唱起歌,跳起舞,背诗书来。见我悟性好,一学就会,模仿形象,他们高兴得又赞、又抱、又吻。高兴之余,还少不了给我一些礼物,诸如:五彩石、戏服上掉下来的饰物、道具等,使我拥有了自己的百宝箱,藏着了一份天真烂漫。 

    三 

    然而,“龙窝不如狗窦”,人在他乡,虽然过着如花般的生活,但是,人对根的情,却是梦绕故里。每当黄昏后,日落映天红,看见鸟儿归林,听着别人妈妈的唤儿声,不禁又想到妈妈、爸爸和哥哥,还有家乡的小伙伴们,此时,他们都在家吃饭了么?他们还想着我么? 

    于是,我又想起了那个黄昏,妈妈撇下我在外婆家,悄悄回的家。当我和表哥等玩耍回来时,不见了妈妈,急得大叫:“妈妈!妈妈!您在哪?”却见外婆从厨房里走出来,拥着我,说:“南南别急,妈妈刚才找不着你,说哥哥在家等,先回去了。明儿找个时间,婆婆送你回去,好吗?”我忍不住大哭大喊起来,踮起脚、挣扎着就往外冲,却被外婆紧紧抱住。“我想妈妈呀……”我不断地哭喊着。外婆也是满眼的泪水。见安慰不了我,只得任我哭个痛快。这时,大人都回来了。一旁的二表哥不停地用手指羞我,我不管,还是哭。舅舅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鼓,咚!咚!咚!敲个不停,并抓起我的小手拍打,慢慢地我不哭不闹了。游戏不愧是消除人们心理障碍的好方式,舅舅想到了,用在我的身上,于是,家里又热闹起来。 

    这一晚,我就跟着舅舅睡。夜里,我梦上自己在走着一条悠长的小路,过田野,闯甘蔗林,穿越茂盛的山林,只觉路儿弯弯,树影森森,不见了方向,迷失了回家乡的路。我急得直喊“妈妈!妈妈……”却被舅舅拍醒。于是,我哭着要“妈妈”。舅舅只得坐起来哄我:“南南乖乖,快快入睡……”。而我就是不睡,只管哭。没法,舅舅只得边拍着我,边低声给我唱歌谣:“睡到半夜拱起身,望望东边两颗星。星星啊,你们成双和成对呵,我却单伶夜过夜。”舅舅是未婚青年,唱的我听不懂,但声音婉转悠扬,深得外公的遗传。这是当地人常唱的歌谣,我喜欢听,不久又睡着了。 

    四 

    都说人的成长要靠人养人,而人的成长也离不开大自然。要是用我的话来说,大自然也是一位好“妈妈”。 

    外婆家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站在村头,居高临下就能看到山下那片平坦开阔的田野,田野被一条银练似的大河一分为二,那河便是青河。其间,还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河流,把田野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绿洲,如拼图,如流彩,衬托着那几口迷人的泉眼,真个是:绿彩映泉台,游龙带梦飞。 

    七月的南方,太阳似火,照红了天空,却助长了这里的绿。举目望去,一大片的稻浪在翻滚着,好一派:清风飒飒过,绿衣舞荡漾。还有高过人头的蒲草田,草儿青青,鸟儿啁啾,时有飞鸟追逐进出,亮出了天籁的玄妙之音。虽说“雁过寒湖不留影”,但这里的鸟儿就喜欢从泉台上飞过。远眺那几口泉眼,就如几面明镜,照得周围的绿更绿,青的更青,蓝的更蓝。要是走近她,还能激起你的欲望,让你情不自禁地去摸摸那水,去洗洗你的脸、手和脚,这时,你就会感受到一种力透心田的滋润,并促使你宽衣解带,全身心地泡进去。要是细心的话,你还能看见泉眼的水是从地下直冒上来的,极尽天然,形成了一口又一口直径近6米宽、水深可达68厘米的泉池。每至水位高出时,泉池的水便会溢出,纳入小河,汇入青河,演绎着:泉池满,小河流;小河涨,清河就。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在当时物质缺乏的情况下,妈妈不在我身边的情况下,给了我极大的精神寄托:纵容加包容,使我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在外婆家住上一个星期,我便适应了环境,来了玩的劲头。中午,南方的太阳,多是上火的时候,这时,成年男人会穿上短裤,裸着上身,打着赤脚,搭上一条毛巾下泉池去;女人们也头顶着麦秸帽,手提一桶换洗的衣服,脚踏一双木屐下的河;小字辈们也是呼朋引伴的,在大表哥的带领下,分别拿着箕钗、网兜、大口瓶子、小锄头,往外走去。表哥说:“带齐工具才好玩。”我是爱热闹的,也跟着去。下到山脚时,突然听得:“立正!停止前进,伪装队伍。”大表哥一声令下,说完,他爬上树,扯下了一地的树枝。二表哥拾起树枝就编织,一会儿,5个头圈就完成了。于是,我们每人戴上一个,随着一声“出发”,队伍又前进了。我瞅了瞅,这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煞是威风的,心里喜欢,思想也“入伍”了。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突然是一阵“冲啊”的声音,几个小哥哥就如几头下山的小老虎猛冲过去。我被远远地甩在后面,直哭。大表哥只得返回,抱起我向前赶。到达泉池边,也学着小哥哥们把小短裤往草丛上一扔,人就跳到泉水中去了。此时,做人,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头上是炎阳高照,上层的水是灼热的;身下,水气透荡,凉爽得很。要是觉得热,只要用手拔拔水,身体上下跃动几下,那上面的水就变凉快的了。大人是这样提点我们的。我们听大人说,照做了。 

    再看看泉池的周围,都是清一色的赤条条的男人,有老人、青壮年、也有少年儿童。大人与少年儿童大多是分开泡的,各占一池,大人侃大人的,小孩子玩自己的。在这里,人们可以让思想放任自流,回归自然,无拘无束,尽找快活。我拿着网兜在清澈的泉水中找小鱼儿,而“水至清则无鱼”,我仍然不舍地寻找着。这时,听得二表哥叫我:“南南,快拿网兜来,有小鳝鱼!”我忙把网兜递给他。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二表哥一副认真的样子,忽地,把网兜一下子套到小牛二哥的“鸟儿”上,大呼道:“捉到小鳝鱼啦!捉到啦。哈!哈!哈!”大家被逗得大笑起来,我也乐了。 

    这时,大表哥发话了:“要捉鱼儿,得到小河沟去。好了,我们在泉水中泡得差不多了,出发吧!”我们5人就拿着工具,光着屁股,头上戴着树枝做的帽子,在太阳底下,向着蒲草田的小河沟走去。 

    走进小河床,踩着松软的泥土,便能看到一串串的气泡直往上冒,就像打开汽水一样,气泡成一丝丝的。这时,我突发奇想:难道小河在生气?是怪我们来抢它的小鱼儿么?忽听得二表哥呼我:“南南!快过来,给你鱼儿。”我拿着大口瓶走上前。一看,可高兴哩,一条银白色的鱼儿在鱼具上蹦着,足有两只手指头那么大。二表哥告诉我:“这是白鲫鱼。”边说边把鱼儿放进大口瓶,于是,我认识了白鲫鱼。接着,不断地有鱼儿送来。一会儿过去,我们来到了蒲草田边缘,大表哥说:“这里可以捉到螃蟹。”二表哥却插话:“这里鸟儿多,我们进蒲草田去掏鸟蛋吧。”大表哥说:“不行!大人说过,那里的泥坑过人头,很危险,小孩子不能去。”外婆也说过:“小孩子不懂得听大人的。”我们听大表哥的,并巴望有螃蟹出现。 

    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女人的说笑声。表哥说:“到女人的地盘了,应该有田蟹了。”表哥是有经验的,他说:“大凡有水草的地方,鱼、虾、蟹就多。”说至这蒲草田还是一道屏障呢,是它在把男女的本性文明地分割开来,使两性话题,各处一方,自得其乐。在这里,有不成文的约定,成年男子是不能进入禁区的,而小孩可以通行。 

    但是,快要走过蒲草田了,还不见螃蟹的影子,我有点失望。就在这时,大表哥兴奋地叫起来:“捉到了!捉到了!”我忙跑过去,是螃蟹,表哥正用蒲草引着它放进网兜里,并递给我提着,我可高兴了。看着网袋内挥舞着的两把蟹钳,我伸出手指逗它,距离它也越来越近,突然,一阵撕心的疼痛,令我本能地把手缩回来,却带回了一只离体的蟹钳,它紧紧地咬住我的食指不放。我害怕极了,大哭大喊起来。这时,从旁边跳出三个半裸的年轻女人来:“什么事?什么事?”一见我这情形,她们又急又乐,其中一个大姐姐托起我的手,另一个姐姐就捉住蟹钳,出力地掰,蟹钳脱开了,伤痕处流出了血。姐姐顺势把手指往口里含着,痛楚顿减。这时,一种温馨的感觉,直灌我心田,就像妈妈的一样。“还痛吗?”大姐姐问,我摇摇头。姐姐笑了,丰满的乳房起伏着。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我看到了好多女人裸着身子泡在泉池里,说笑着,洗着美丽,多么自然与和谐。 

    由于我被螃蟹所伤,闹了一闹,让伙伴们有点扫兴,我也不敢吭声了,只有默默地跟着。这时,大表哥叫我:“南南,过来,给你一条小虾。” 我用两只手指接过,是一条晶莹透明的小虾,好看极了。我摆弄着它,弓身的小虾时不时地在弹着、挣扎着。看着这弱小的东西,还有它自不量力的作为,我不禁又大乐起来:看你还能逃?我终于在弱者身上找到了乐趣。先前被螃蟹所造成的恐惧全被抛之脑后。看来,万物中,弱者是容易使人亲近的,因为弱者会给人安全感、自信力,会使人在优势中放松思想戒备,产生满足感和快乐。而人在快乐的同时,会办好事,也会误事。而弱者往往会在这一刻为自己寻找自我保护的机会。可不,我的手指才放松一下,小虾即刻趁机逃走了,我感到一阵懊悔。直到长大,想起这事,从中才体会到一种弱者的力量,强者的失利。就像外婆村的禁区一样,小孩子可以自由出入,而成年人则万万不能,这也许就是“抓大放小,遇强戒备,小小无区”的原理吧。其实,这也是一种规律性的东西,既是客观的,又是平等的。在这里,只要你还是小孩,就能出入禁区;只要你长大成人,就得恪守约定,自我督促。人生之事何曾不如此?无论做什么,都要讲个“度”字! 

    五 

    在外婆家三年,我扮演着两种角色,一种是寄人篱下的客人,一种是反客为主。妈妈来的次数多了,见我快快乐乐,不缠不闹,也用不着背地里溜回家了。在这里,我快要成为一名“小主人”了。大家都让着我,只因二舅父的一句话:“南南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记忆力惊人,日后必定有出息。”二舅父是政府机关的一位局级领导,在这个家里,说话很有份量,大家信。于是,我的身价一下子提高起来。加上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的宣传,差不多整个郊区的人都知道了这回事,他们引以为荣。从此,好多事情也在渐渐改变着。如吃饭时,大家时不时地给我夹菜;煮地瓜、芋头时,留给我大条的;与小伙伴们玩耍时,还是我当的头儿;更怪的是,与我同龄的女伙伴荷莲,再也不敢当着我们的面撒尿了,每次见到我,她还把一双兔子眼埋得低低的;小伙伴有好吃、好玩的,也不失我的份儿。好的事儿,似乎一下子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来,令我整日乐不可支。 

    然而,有一日,当我和几个小伙伴在二表叔家玩杆称时,一不小心,称砣砸了下来,把个大脚趾砸得血肉模糊,血流不止。我痛得大哭。虽然及时上了药,但伤好后,这个脚丫头已变了形,脚甲被砸开成了两小片,再也不好看了。从此,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记。长大后,每次修脚甲,我就忆起这件事,并明白了一个事理:一个人的福份是有限的,当你透支了自己的、甚至连别人的也受用了之后,那么,距离祸患已不远了。这也是物极必反的原理。自古就有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七岁那年,疾病开始向我袭来,脖子上不知何故肿起了一个核,我开始厌食、发烧了。外公、外婆说这是个讨厌的东西,于是,外婆给我“拜神”去,外公急忙带我上医院,可是,跑了一处又一处,病情就是不见好转。一个月过去,外公看看不是方法,就对外婆、舅父们说:“只有找民间医生试试了!”通过朋友的介绍,终于找到了一位颇有名气的老中医,经过动用艾火点脉、服用中药,外敷等,病情终于见效。折腾了将近三个月,我脖子上的核儿缩小了。而我已不是几个月前的那个胖子了,身体已瘦得皮包骨,只有一双大眼睛在闪烁着。外公外婆每每见了,总是心痛落泪,精神上受到了严重打击。受我连累,加上外公年老心力衰竭,不久,就去世了。走的那天,正是大雨滂沱时,朝阳没有露头。外公在弥留之际,念着我的名字。外婆忙把我推向前,让我蹲下,外公用颤抖着的手摸着我脖子上的那个地方,吃力地说:“没…没事了。南…南,会…有出息的……”外公静静地闭上眼睛。悲痛声顿时震耳欲聋,外婆抹抹眼睛,拉过我,拿起我的小手去摸摸外公的脸,然后再摸摸我脖子上那个地方,再让我跨过外公的躯体。接着,外婆说了一句我似懂不懂的话:“南南没事了!外公会保佑你的!”接着,是一阵心痛欲绝的哭泣。对外公、外婆以上那些异常举动,我不得其解,直到回家后问爸爸,才得知,那是一个地方的风俗,那样做是为生者消除灾难,带来好运。我终于明白了外公、外婆的用意,真是用心良苦啊!我那可爱可敬的外公呵,就是死,也要为我带走苦难,让我健康、快乐的活着。 

    痛定思痛,在追忆先人的思念中,年老的更老了,年轻的开始走向成熟,年幼的也在成长着。在外婆家三年,我竟然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品尝着人生的哀乐,我不再年幼无知了。这一年,我八岁了。 

    六 

    八岁的人儿能做什么呢?我跟舅舅、小姨、表哥们学认字、背诗书,学数数;还跟小伙伴们上山弹鸟儿,下河去捉鱼儿;还学电影里的小兵张嘎,摘一块荷叶顶在头上,在水里打水仗。没有荷叶,我们就用香芋叶;没有枪支弹药,我们就用泥巴作弹丸。接着分开八路、鬼子两队来打。当然,我是头儿,就当了八路,八路还得挑选最强壮的,不然,八路输给了鬼子哪行?那岂不成了叛徒、汉奸、反革命了?所以,打仗都是我和八路的赢了。 

    八岁的人儿,我也喜欢看电影、大戏、木偶戏,但这些又不常有。为过把瘾,有时得过山涉水到外地去看,只要有戏看,再远点也无妨,再可怕的路也敢行。 

    记得有次跟着舅舅、表哥等10多人到外地一个村子看大戏,回来的时候,鸡叫了。为了走近路,我们经过了一片坟墓林地,忽地,听到一阵“呜—呜—呜—哗—哗—哗”的声音,真是阴森恐怖极了。我连忙抓紧舅舅的手。舅舅低声地说:“别怕,是野猫或山狗的叫声,鸡叫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我已感觉到舅舅的手在抖动着。走着走着,这声音越来越近了。有人不由地唱起了《东方红》,大家都跟着唱。歌声是响亮的,似乎要压倒一切,但那阴森的声音却是刺耳的,可以令歌声走调。 “停!停!不唱了。”舅舅大喝一声,大家静了下来。舅舅说:“今晚,我们要证实一件事,看世界上是不是有什么怪物,要不,这样回去,会给我们留下恐惧的阴影的,这样不好!所以,我决定,要弄个明白,难道我们十多人还怕它一个不成?听我的,做准备,大的在前,小的在后,跟我走!”于是,几支电筒齐集一起,人们围拢近来,拿着折来的木棍,朝着那声音闯过去。大家又惊又兴奋,像在办着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样。十多个人,就是十几个男子汉,“上!”大家呼叫着,几支电光齐射过去,只见坟头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面目被长发遮掩着,手脚在乱舞。大家见了,顿起疙瘩,而大胆阿龙,大喝一声:“你是人是鬼!”飞起一脚,将怪物踢落下去。那怪物倒在地上,头发散向一旁,露出了污秽的脸来,一边痛得“啊啊”直叫。原来是个“癫婆”。大家轻松地笑了。所有的恐惧感顿时一扫而光。这对我来说,是次震动:世上也许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正是“吃一堑,长一智”,我又长大了一点,胆子也大了。 

    八岁的男孩,我也喜欢跟着大人或小伙伴上山坡去放牛。放牛是件很有刺激的事儿,骑着牛儿上山,不用走路。上得山坡来,先把牛儿放养个半饱,再邀上另一方养牛的,然后坐山观斗牛。要是胆怯的牛儿,开始,只碰撞一下就跑开了,没了下文;要是,碰上了有斗志的牛哥,那场厮杀,可是天昏地暗了。这时,我就会站在高处看个痛快,像主帅在指挥战斗一样。但是,两牛斗勇,必有一伤,当这边的牛角刺伤另一牛肚,开出一条血淋淋的路子时,或者,当牛角被撞落下来时,望望得胜的也都是失败者,不免一阵心虚。当放牛娃,有放牛的乐,也有苦,天亮要出工,正午才能回来。玩累了,饥渴难耐。于是,有歌儿唱道:“放牛娃儿不堪饿,吃了粗粮又吃汤,哎—哟—哟,满坡山梨都吃光呵,望望日头,还这么高。” 

    放牛,伴有的趣事,还有:用自制的胶带枪打鸟儿,爬上树掏鸟蛋,捕捉各色各样的昆虫,如蝴蝶、七星瓢虫、蝉儿等;还可以摘到枝藤蔓绕上的红娘子。红娘子书名叫相思红豆,长在漫山遍野里,叶儿青青、圆圆、小小的,打开豆瓣来,就能看见豆子黑黑的头儿,红扑扑的脸蛋,如果用心去看,还能看见她乌黑的脑袋上长着一对白色的小眼睛,精巧而入神。真是天工造物,这南方的红豆,若比起北方的红豆要小得多,而北方人也比南方人要粗壮,这是巧合么?不得而知,但凡红豆都是寄情写意的东西,内涵里,说不尽的亲情、乡情、友情、爱情等,这就是相思红豆。 

    在8岁那年,我就收到了第一份红豆,那是小伙伴们送给我的礼物。说是回家后,将红豆放进水里浸饱,再用线儿将它们串起来,做成手链或项链,会很好玩的(这一做法,直延续到今时今日。每当远在他乡的兄长、妹妹等春节归来时,我总会带上他们,连同小孩子们一起走进家乡的山坡,去摘采这可人的小东西,然后装成一小袋一小袋的,赠给每人一份。于是,在北方,就有了家乡的小红豆)。 

    七 

    接到红豆那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妈妈又来到了外婆家,笑得很灿烂;外婆却紧紧搂住我,也笑着,边擦着眼睛。妈妈说:“南南该读书啦,这几年真是辛苦外婆了!”外婆附和着:“南南是该读书了,得跟妈妈回去了!” 听说我要回去读书,表弟溜出了大门。一会儿,我的伙伴们都来了。“今天就走吗?”“什么时候再回来?”面对小伙伴们的提问,我没有吭声,脑袋一片空白。妈妈代我回话:“今天下午就走,有空再来探望大家。好不好,南南?”我的眼泪滚落下来。这时,小伙伴们在旁耳语一会,便匆匆离去。过了一会,他们又相约而来,有给我送来小人书的;有送我鸡毛键的;有送给我小木枪的;也有送我小军棋的;还有人送给我一小袋相思红豆。我亦抱出自己的百宝箱,有五花石、戏服饰物、戏道具、小人书等,送送送,说不清的冲动或大度。 

    八 

    走的时候,我被一群小伙伴簇拥着,叽叽呱呱的走在前头;妈妈、外婆、舅舅等走在后。我望着前方,又不时地回头,却接住了外婆不舍的泪光。但人在归途,无可选择,唯有快步走,莫让别离的痛苦延长,家乡的亲人久待。不想,如此一别,竟锁定了这段童年梦,人生向少年。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本文】【关闭此页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