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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香的记忆 |
| 作者：夏风怡人 文章来源：未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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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椿真是一种好东西。
从小我就知道它，因为我家原来就种着一株，后来，它长成很大的一棵树，树干粗直，枝叶茂盛，夏天到来的时候，家人朋友可以在它底下谈天纳凉，清风吹过，它沙沙啦啦地作响，就像哼唱着一首甜蜜温柔的曲子，朴素、馨香，令人怀念。
记得刚到我们家的时候，香椿还很小，我和弟弟也很小，它跟我们一样，都是小朋友，正处在生长发育的时期。它细细直直的身子，一人多高，褐色的外皮，上面有一些斑点似的图案，被我们的父亲种在院子的一角，用手可以很轻易地抚摸到它，我和弟弟很喜欢抚摸它，家里、院子里的东西，家具什物、植物动物、石头桌椅，甚至鸡窝栅栏门儿，都被我们摸了无数个遍——你知道，小孩子家都是很好奇的，喜欢乱动东西。
种下它后，父亲微笑着，对我和弟弟说，等它长大了，咱们就有好东西吃喽。我们睁大了眼睛，什么好东西吃？母亲说，用它的叶子做菜，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可好吃啦。我和弟弟就不由自主地咽口水，眼巴巴地瞅着母亲，那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母亲说，很快，很快，在你们不注意的时候，它就长大了。
那是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前后，我们都还没见过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大家都对吃的东西很感兴趣，至少我和弟弟非常感兴趣。幸亏那时候城里的人们还算有福气，大都住的是平房，每家大都有个小院子，可以种点自己需要的东西，适当弥补一下食物品种和数量的不足，我们家就先先后后种过不少东西，比如葡萄、茄子、辣椒、西红柿、梅豆角，等等，多少满足了一些我们对食物的渴望。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住平房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虽然空间狭小，活动范围有限，可是留在记忆中的，都是活跃美好温暖的记忆，如今住在高楼，虽然房间多了大了，诸事齐备，生活干净简洁，可是也少了很多生活的体验和乐趣，未尝不是一种遗憾。
听说这棵小树长大了，揪下的叶子，居然还可以跟鸡蛋、豆腐一起变出美味，我和弟弟的眼光就从半空投向了地面，地面上正跑动着一群黄褐色或黑白花的母鸡，我们家养的，高低胖瘦二十来只，咕咕咕低声地叫着，在院子里觅食、追逐、撒欢，间或互相啄两下，啊，都是些会下美味的小动物，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动物啊。
春天来了，天气一点一点暖和了，空气里有了渐浓的绿意和香味，醉人熏熏的。
香椿也有了一点动静。它的顶端冒出了一点小芽芽，暗暗的红色，又带点黄绿色。很快，就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它悄悄长大了，分出了一些小嫩枝，蓬蓬地立在直直的树干顶端，倏忽之间，芽芽变成了小叶子，暗暗的红色，嫩嫩的、鲜鲜的，生机勃勃。长得真快！望着它的模样，我们说。母亲说，当然了，它跟你们一样，正长个儿呢，能不快吗？又很快地，好像知道我们的急切心情，它的叶子变得更大更多了，我们看得大喜！
快！似乎几天不见，它长高了一截、长粗了一圈，变了一个样，与我家院子里的月季花、冬青树、梅豆角、葡萄藤一起，叽叽喳喳地争着长，热烈热闹得很。怎么这些东西，会像变魔术一般，眨眼之间就长出了那么大、那么丰茂、那么多姿多彩的成绩来！真让人欣喜。
父母没有骗我们。终于有一天下午，我和弟弟放学回家，刚掀开帘子进了家门，一股陌生的、浓郁的、扑鼻的味道就迎面而来，香喷喷的。我们大叫，妈！妈！是什么味儿呀？母亲在厨房答到：香椿炒鸡蛋！
噢——！我和弟弟相互看了一眼，抢着奔了厨房。母亲像以往一样，正在闷热昏黄的厨房里忙碌着，浓郁的香味正从锅里跑出来，热气腾腾的，弥漫了整个厨房和我们的家。我们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啊，真的好闻！这就是我们盼了很久的美味吗？
美味被母亲盛到盘子里，我和弟弟抢着要端，母亲看透了我们，喝了一声，不许下爪子！洗手去！我们的“爪子”快过她的命令，每人已经捏了一大块儿黄绿相间饼状的东西放进口里，啊，这块东西，既有鸡蛋熟悉的浓香，又有香椿陌生的清香，两者掺在一起，既温软又劲道，香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咬一下，特别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漫到整个口腔，然后跑遍全身，感觉好极了！整个人好像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这种陌生而美好的滋味刺激了，不满足的渴求顿生，香啊，要吃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好了，你爸还没下班，放下吧。一会儿一块儿吃。我们对着厨房大喊，妈！妈！我们明天还吃，啊！
肚子的欲望得到满足，精神的需求就来了，吃过香椿，我们的兴趣大增，心里产生了很多的疑问，需要从父母那里得到解决。每天晚饭后的一段时间，是我们全家的温馨时刻，孩子们总要在父母的跟前依偎玩闹一会儿，这时候的父母，少了平时的严厉与苛责，显得放松而慈祥，是我们跟父母缠磨腻歪的机会。
微风徐来，紫红色的香椿叶和紫蓝色的梅豆角花轻轻摇曳，满院清香。围坐在院中石桌旁，我们问父亲，为啥香椿的味道这么独特呢？父亲说，因为它里面有丰富而又特殊的芳香油，会挥发出来，所以它的味道闻起来很浓郁，很独特，不信你们扯下一片来，裂口的地方和叶柄处，味道很浓，连手都会染上呢。我们连忙站起来扯下两片揉弄着，果然。我们又问，它很怪啊，有点香，又有点苦，到底是菜还是药啊？父亲说，也是菜，也是药。说是菜，因为它的嫩叶嫩芽可以吃，味道鲜美，不论是煎炒、还是凉拌都可以，里面含有很多营养物质，维生素、胡萝卜素、铁、磷、钙等等，是一种好食品；说它是药，是因为它的里面还有很多药用成分。
我们问，这些成分就是药吗？父亲微微一笑，是啊，你们看，咱们吃的香椿嫩芽，芳香、醒脾、开胃；香椿皮，清热、燥湿、止血，小孩服用啊，还可以杀虫子；香椿子，也就是香椿树的果实，祛风、散寒、止痛，这不就是药吗？弟弟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父亲，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父亲摸着他的头，我从书上看来的，多看书，你们就能学到很多知识，大人不是经常跟你们说吗？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道理就在这儿啊。我看着手上那半片破碎的叶子，叶子的汁液把我的手染上了一点黄绿的颜色，有点粘，这样说来，它还真是药。弟弟说，我喜欢吃这种药。母亲笑了，你们都是些馋猫。
大家都笑起来。我又问，这种树是不是在哪儿都有啊？父亲说，在我们国家，很多地方都种有香椿，所以基本上可以说，走到哪里我们都可以吃上它，放心吧。我和弟弟听了都很高兴。
再后来，许多个年头间，母亲给我们做过无数次香椿炒鸡蛋，还有香椿拌豆腐、盐水腌香椿等等不同的美味，多少次呢，根本就记不清、也数不过来了，但我记得，每回都让我们全家吃得津津有味，丢不下、忘不了，在那些个物质产品不算丰富的年代，香椿的到来，让家人更多地享受到了一点口福，精神上得到了更多的满足，也让成年以后的我和弟弟，在跟父母聊天时有了更多美好的回味，所有这些，都是长久以来馨香而不能忘怀的记忆。
儿时围在父母膝下，品尝母亲做的饭菜，聆听父亲的教诲，享受父母的疼爱关心，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那种亲切、朴素、温馨的氛围，虽然过去了很多年，至今仍然留在我和弟弟的心头，每每回想起来，都让我想微笑、想流泪。如今的我们，早已搬离了平房，住在了高楼里面，我和弟弟也有了各自的生活，我们的父母，也早已白发满头，皱纹深深，老了！对我们，他们早已不再有年轻时的疾颜厉色，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温和、体谅、慈祥、宽容甚至依恋，让人感慨、心疼。时光跑得太快了，快得让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抚摸、体味、感受，就跑到了现在，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我的香椿树，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美好时光啊！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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