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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中的父亲
作者:伐 檀   文章来源:《杂文月刊》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4
  已有十几年没回家过麦了。去年当我辗转千余里回到故乡时,父亲刚刚扬完场,虽然不能替父亲割麦打场。父亲还是很高兴。他看着场里一大片金灿灿的麦粒,说今年亩产要超过800斤,又是全村最高的,脸上挂着自豪。当我要帮着父亲把麦粒堆起来时,父亲急忙说:“别!”说着,用扬锨在那片麦粒中间挑了一道沟。说:“你堆这边,我堆那边。” 
  我诧异起来。虽然十几年未干过农活,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子弟,我还是看出那道沟是一道“分水岭”,一边是上风头,一边是下风头;上风头的既饱满又干净,下风头的既瘦瘪又混有一些麦糠和杂物。 
  我问:“干嘛分成两堆儿?” 
  父亲没说话。我也没敢再问,就按着父亲的吩咐干起来。很快,两堆成色大不一样的麦子堆起来,分别装了袋子,拉回了家。我的疑问也随着麦子装到心里。 
  过了几天,村里的广播喇叭响起来,让村民把“夏征公粮”、“麦季提留”、“教育附加”等交到村办公室。我知道,这是让村民以小麦的形式缴各种税费和公粮。 
  父亲说:“走,帮我缴去。” 
  在父亲的指挥下,我们把装好袋的麦子装到车上,送到村办公室去。 
  我注意到,父亲让我装的是下风头的麦子。也就是说父亲早有准备,要把这些“二级”的麦子缴给村里。如果做这事的是我村的其他人,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 
  因为对一个普通农民来说,占点小便宜,耍些小聪明,是非常正常的。而我父亲这样做,却让我感到诧异。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十分厚道的人,一个从来不会“坑人”的人,说大一点是一个高尚的人。 
  小时候,我家的墙上长年贴满各种各样的“劳动模范”、“爱社先进”等奖状,那都是父亲挣来的,有县里发的,有公社发的,有队里发的。那时,父亲经常自豪地教我念上面的字,我的识字启蒙就是从认奖状上的字开始的。 
  记得十几年前我刚参加工作,也回家过麦,父亲也是在堆麦子前把麦粒分出“分水岭”。那时父亲非常高兴,说乡里县里的干部为了搞土地承包在咱村住了两个月,还在咱家吃过三天饭,我想给人家做些好吃的,人家不让,就和我们吃一样的饭。他们不是去丈量土地,就是帮各家各户干活,人都晒黑了,累瘦了。再说,你也是“公家人”了,我要把最好的麦子缴成公粮,让你们吃。父亲这么做,在当时就有人说是傻瓜,但我还是十分钦佩他的大公无私。 
  十几年过去了,父亲真的落后了吗? 
  到了村办公室,我们是第一个缴麦子的。村干部们说,还是您老积极,年年是第一个缴粮。父亲也不吭声,过完秤就和我一起回家。在路上,我问:“怎么喇叭喊了半晌就咱们一家缴?” 
  父亲说:“也不能光怪群众落后,谁愿让自己一个汗珠摔八瓣收来的粮食让他们胡花掉?反正好多乡里县里的干部不用吃老百姓种的麦子了,一天到晚在饭店里吃大鱼大肉就够了,咱缴了好麦子也得让他们祸害掉。不管怎样这麦子咱得缴,种地就得纳粮,咱谁也不看。” 
  晚上,村里的喇叭还在喊,听说一天只收了几户的麦子。晚饭后,喇叭又响起来,并号召全村向我父亲学习。父亲一听就急了,把碗往桌上一墩,就出去了。一会儿,喇叭上不再喊父亲第一个缴麦子的事了。我想,这“表扬”如果是十几年前,二十年前,父亲一定不会拒绝。 
  第二天,我要回工作的城市,父亲送我到车站。车要开的时候,父亲说:“要好好工作,别忘了你是农民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牢牢地记在心里。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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