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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荒唐的见面 |
| 作者：孙玉祥 文章来源：《杂文月刊》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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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双方对话是要有一定基础的——其基础就在于双方都要了解对方意图，也就是说要知道对方来见自己的目的。只有这样才可能对对方的一言一行的言中之意、弦外之音了然于心，自己也才可能有的放矢地说出让对方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话来。这样，双方的对话才能正常进行，见面也才有结果；相反，如果双方都不明白对方的真正意图，却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想法作为对方意图，这样的对话只能是鸡同鸭讲：大家都讲得唾沫飞溅，却一点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见面的结果当然是彼此失望甚至大呼上当——１７９３年英国马戛尔尼使团来中国觐见乾隆皇帝，就是这样一次“鸡同鸭讲”的会面。
本来，这批英国人来中国并不是参观学习，也不是朝见拜会的，而是挟日不落帝国之雄风来跟东方这个有着巨大领土和庞大人口的古老国家建立平等的外交贸易关系，进而占领这个让任何资本主义国家都垂涎三尺的大市场的。可中国人心目中根本就没有平等的外交概念（有的只是一大堆诸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不平等概念）；至于什么贸易，就更是一头雾水了：我天国无所不有，我大清四海一家，还需要搞什么贸易？对这些远渡重洋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文明，还带了大批礼物的洋人，他们也只认为这不过是边远僻国的夷蛮慑于我中央帝国之神威，来进贡来了。双方对对方意图的理解既然如此天悬地黼，毫不相干，见面后自然各讲各话，问题多多。
问题的焦点出现在跪拜和磕头上。在中国人这边看来，你们这些浑身是毛的野人来见我们中华帝国的伟大领袖，当然该一见面就三叩九拜——不要说你们这些野人，就是我们这些文明人见了九五之尊的皇上，不也如此这般么？这还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所以，负责接待的官员就直截了当地向马戛尔尼提出：要见我们皇上，可以，不过见面后要对他老人家屈膝下跪。这一来，马戛尔尼不干了——他不干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们的来意是为了同你们建立一种平等外交贸易关系，现在一见面，你就要我们极不平等地为你们国家领导人下跪，凭什么呀？要说你们国家大，我们日不落帝国更大；要说你们进步——你们进什么步呀！来了才知道，你们男人上面拖辫子，女人下面缠小脚，有什么文明的？我凭什么给你们下跪？所以，坚决不答应。这下，可把那些专门负责接待的官员给急坏了：你妈生你那膝盖干吗用的？不就是为了向上级领导——尤其是皇帝老爷下跪用的么？现在你不肯下跪，又要见我们领袖，这怎么可能？可要拒绝他们又不可能：乾隆已对这批不远万里到中国来“朝见”他、“崇拜”他的海外洋人有了兴趣，非见不可啦。这些官员于是一方面欺骗皇帝，说什么这批洋人一听皇帝英名，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刚见皇帝画像都忍不住屈膝下跪之类；另一方面又好说歹说，拼命劝说马戛尔尼一行见了皇帝一定要屈膝下跪，否则，这会见没办法进行云云。马戛尔尼这只鸡被清朝这群执著的鸭缠得没办法，只好让步，说见面时他可以按自己在英国见自己国王时单膝下跪的礼节来见乾隆——因为，乾隆也是中国的“王”嘛。至于双膝着地，三叩九拜——你们就别做这样的梦了：英国人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这条底线，任凭那些中国鸭子怎么唧唧呱呱，他都不肯突破——虽然出面说服他们的是那个口才出众的和珅大人。最后，乾隆在承德避暑山庄见了马戛尔尼一行人——此时，双方才都有点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中国人明白这英国人根本就不是来朝见进贡的蛮夷，而是要来和我们平等做什么生意的坏蛋；而英国人也明白中国人根本就不想和你做什么友好邻邦、生意同行，他们只想你来做奴才、做部下。不过，虽然明白了，可乾隆老爷还是有自己化解的高招：他下了一道诏书，说英国人远道而来，“不谙礼节”，其实态度还是“恭顺”的。意思是说：他们其实想跪，只是还没有学会！就这么自我安慰着，接见了单膝下跪的马戛尔尼。
至于这次会见的结果，那不过是英国人见识了一个腐朽颟顸的老大帝国，乾隆爷见识了一批不懂礼仪、不知下跪的野蛮之人。其他更深入的了解和交往，得有赖于４０多年后那场惊天动地的“鸦片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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