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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悯的目光应该投向哪里 |
| 作者：王立纯 文章来源：《杂文选刊》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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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省文学院办班，捉了秃子充和尚，非让我给讲一课。大概是我的观念太偏激，后来座谈（其实更像答记者问）时有的学员递条子，字写得很漂亮，语言也极犀利，一看就很有文学潜质。条子的大致意思说，王老师你写了那么多小人物，为什么很少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你似乎总对那些边缘性的小人物津津乐道，还在低级趣味方面亢奋地幽默，为什么不去写写那些能代表时代精神和风貌的风云人物？这话很难招架，也让我这位老师尴尬了好一阵。但是我得装出老师的优雅和大度，自己找了个台阶，也给别人留个台阶，虚晃一枪拨马便走了。
我之所以总写小人物，是因为我本就是小人物，平时很难接触到大人物。偶尔接触到几个，人家很自尊，我也很自尊，互相都怕自尊心受伤害，就不再接触了。还有的曾给我留下美好的印象，暗地生了钦敬之心，还没来得及深交，结果对方不是“双规”，就是锒铛了，你让我怎么办是好？回头想，原来他和我说的“心里话”都是假的，说真话也实在难为他了。
风云人物也不是没试探过。人家都上过央视黄金节目的，被冠以“东方之子”，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东方之侄”了。结果一个个栽进去，令人扼腕之余，还感到了几分滑稽。不过人家出来的也比小人物快，一个判了十年的厅级官员，好像两年后我就在饭店遇到了，还是前呼后拥的，沿用旧称，坐在上座，吃公款，不用自己掏钱，出门有轿车接送，整天笑意盈盈的，比我们滋润多了。听说在里面还住单间呢，有电视有浴盆什么的，也相当于星级宾馆待遇。只是未能亲眼目睹，宁愿相信是谣传，小人物们的红眼病使然。
于是就想，如今做大人物和风云人物，都是高风险职业了，相当于爆破工、架子工、高压电工、氯气车间操作工，一不小心，就容易害人害己的。当然，以偏概全是不对的，多数人还是利民律己，人格磊落的。相对而言，小人物没有那么多风险，境况比较恒定，即便有什么大起大落，那也是很透明的。他们灵魂上的每块斑驳，他们是弱者，但他们不装，这是问题的关键。他们率真地自然状态地活着，连缺点都是那么可爱。
我常常站在楼上俯瞰，那些被我们称做劳动人民的人，无时不在为自己的一次一啄而忙碌，如果一天没有收入，碗里的饭就有可能变稀了。无论三九三伏，酷暑严寒，雨雪风霜，戳大岗的、卖冰棍糖葫芦的、扫大街的、烤地瓜的、掌鞋的……他们为了简单生存而自觉形成的爱岗敬业，是任何劳模都比不了的。看着他们卑贱如草芥的身影，我的眼里常常蓄满泪水。我们常讲悲天悯人，这也是当作家的必备情怀；问题是你悲谁悯谁？大人物需要你的悲悯吗？某个中人物为了能成为大人物，只能采用普遍流行的做法，还怕大人物受不了直接的刺激，就把美金装在蛋糕盒子里，曲径通幽地请笑纳。偏偏大人物不解风情，根本就没往细里研究，就把那包普通点心当破烂扔了，恰好被生活困窘的女清扫工捡去，竟毫不迟疑就交公了。这强烈的反差是多么令人震撼！难道他们就不能代表时代精神和风貌？他们就该远离作家的视野？据我所知，二十多年前，大庆街头上的掌鞋匠有男有女，大多数都是温州人。而这些人，如今都坐拥了几百万上千万资产，一下飞机，这边的市领导就像迎财神似的，毕恭毕敬地伺候着了。他们对命运的抗争与奋斗，是任何有良知的作家无论如何不能漠视的。更何况所谓精神和风貌，不能以地位和级别而论，在官本位被日渐抛却的社会进步里，这种惯性思维是没落而幼稚的。人物不论大小，能传达时代气息，具有独特的个性特征，那就是值得一写的。
如果我人微言轻，那么我在此也请出一位“大人物”来，他就是写出了《月亮与六便士》、《刀锋》等名著的英国著名作家毛姆。他是这样说的：“总之，作家要写的是普通人……老百姓才是作家的创作沃土，他们或变幻无常，或难觅其二，各式人物应有尽有，这些都给作家提供了无限的创作素材。”
看来，写大人物应该是新闻媒体的事，咱是搞文学的，还是静下心来，写咱的小人物吧。 |
| 文章录入：皮皮 责任编辑：皮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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